尉遲驃騎勃然大怒,正要追上去怒罵,被呼延鐵衣一把拉住,死死攥住。
白復抬起頭,望著馬車后揚起的滾滾黃塵,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
欽差宦官進入揚州城后,直接駛入行轅休息,拒絕了白復的接風酒宴。
翌日,欽差宦官進入公廨,向江淮一帶的文武百官宣布肅宗的圣旨。
白復這才見到欽差宦官內射生使艾東,此人四十七、八歲的年紀,圓頭圓腦,發髻中夾雜著不少灰白色的頭發。
令人印象最深刻的是此人的雙眼,童孔灰黃,游離不定,時不時現出豺狼般的殘忍兇光,一看就不是易與之輩。
宦官艾東講話拿腔拿調,表面上冠冕堂皇,實則一語雙關,有意刁難諸將。
宦官艾東宣布完圣旨,將詔書遞給白復,皮笑肉不笑對白復道“這一路舟車勞頓,本使水土不服,身體頗有些不適,就不耽誤白將軍時間了。今天就到這里吧。”
宦官艾東說完告辭,在鐵騎的簇擁下,揚長而去,返回行轅休息。
江淮文武百官養尊處優,打仗不行,但察言觀色,體察上意,個個老謀深算,都是千年的狐貍。
一看欽差宦官艾東這番架勢,大家都明白了。欽差到此,名為宣慰江淮唐軍,實則是要徹查以白復為首的唐軍將領。
接下來數日,宦官艾東始終與白復麾下將領保持距離,僅有監軍宦官邢延恩陪同在一旁。
宦官艾東命其麾下侍從分成五組,不斷約談軍中將領。所問問題,無外乎白復有無克扣軍餉,謊報軍功,虛報戰果等等。
唐軍將領如實回復,讓宦官艾東找不出任何漏洞。
呼延鐵衣等將領帶著宦官艾東的麾下將繳獲的劉展水師的戰利品一一對賬盤查,清點入庫。
除了落雁谷內的糧草被燒掉大半外,其余軍輜應有盡有,堆滿了數百座營帳。箭失盾牌等武器、帳篷被服等物資、旌旗鑼鼓等輜重堆積如山。
綾羅綢緞、金錠、銅錢、奇珍異寶等錢貨封裝在成千上萬個楠木箱里,用銅鎖鎖住,貼上封條,由專人看管。
一切都井然有序,讓宦官艾東及其麾下侍從挑不出任何毛病。
宦官艾東甚不甘心,自己這一趟是帶著任務來的,如此下去,怎么向太子和背后的主子交差。
宦官艾東眼珠一轉,心生一計。
隨后數日,在監軍宦官邢延恩的陪同下,宦官艾東走訪了原江南西、浙西節度使李峘,原淮南東道節度使鄧景山和劉展叛亂的始作俑者淮西節度使的王仲升等江淮一帶的封疆大吏們。
很快,宦官艾東便羅織出構陷白復的罪名,形成言之鑿鑿的十條罪狀,奏報給朝廷。
其一,劉展叛亂平定后,江淮一帶應盡快善后,謂編制以外的兵勇伙夫宜遣散,叛軍侵占的田宅宜清還,流離失所的難民宜撫恤,避亂隱遁的商賈宜招徠而白復等將領在處理善后事宜時,打著搜捕叛軍的旗號,勒索富戶商賈,驚擾百姓,毫無綱紀,遂使江淮一帶的善后事宜越辦越亂。
其二,籍貫在江淮的唐軍將領,其親族仗其兄弟之勢,要挾郡守,私設公堂,挾嫌報復,橫行鄉里,為禍一方。
其三,怒斥唐軍種種不法情事,羅列白復、呼延鐵衣、尉遲驃騎、唐夔、岳虎竹、裴破空等將領縱容麾下士兵胡作非為,謂唐軍水師攻城略地,朝廷所得者少,所損者大。此次平定劉展,純因叛軍不得人心、氣數已盡,非戰之功。
其四、唐軍水師中,丁九曲、盛海流、阮氏兄弟等將領本就嘯聚山林的綠林盜匪、地痞流氓,乘時而起,竊取軍政高位,實非朝廷之福,誠為不測之患。這些招安的綠林豪強,即使歸順朝廷,也只宜授以卑職,不能寄以重任
奏折的最后,宦官艾東奏請罷免白復等將領的職務,另在朝中揀擇能臣干吏前來江淮處理善后事宜;
奏請朝廷嚴懲江淮劣紳,以肅鄉紀,即使其親族在唐軍中擔任高級將領;
奏請將丁九曲、盛海流、阮氏兄弟等來自綠林的將領降職使用,以觀后效。
當宦官艾東的奏折呈送至京師后,朝野震驚。
遠在江淮的唐軍將領很快便得知奏報的內容,三軍嘩然
“如此說來,我們不是功臣而是罪魁禍首了”
“到底劉展是叛軍,還是我們是叛軍”
“格老子,得清君側咯”
一時之間,江淮一帶的軍營里,戾氣充盈、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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