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敞的洞內光線昏暗,內有回音。
石壁濕漉漉的滴著水,滴答滴答有規律的響著,素嬈眼珠轉了下,下意識要起身,稍一用力,渾身便傳來撕裂感,疼的她不禁皺眉。
內息紊亂,左臂骨裂,腰腹處受到拳風摧殘,或傷及臟腑
這真是她有史以來傷勢最嚴重的一次。
還不算吃下的那毒丹
“醒得還挺快”
華壽堂端著碗藥走到石床邊,朝她一遞“起來把藥喝了。”
他蒼老的臉在這昏暗中顯得猶為陰沉,站在床邊,巨大的陰影籠罩住素嬈,有種近乎壓迫的感覺。
素嬈忍著劇痛,用尚能活動的右臂撐坐起來,待腳踩到地上,坐穩后,接過藥碗毫不猶豫喝了下去。
不是第一次見,但華壽堂還是好奇,“你就不怕這里面有毒”
石洞簡陋,僅有一個石床,左邊墻壁邊上立著兩個架子,架上擺滿了書,右邊放著桌子和盥洗架以及一些雜物。
華壽堂目光幽森,不冷不熱的道“你猜的不錯,那老夫只需要短時間內替你恢復傷勢,一個藥奴而已,殘不殘廢又有什么要緊。”
“的確沒得選。”
阿韞,言韞,言鶴卿,你那時是否也和我一樣痛,想要有個人能抱抱你
有的是永遠幽幽跳動的燭火,叮咚作響的水滴聲,以及華壽堂忙碌的身影。
有時候痛到神志恍惚,素嬈眼前視線模糊,蜷縮成一團靠著石壁,拼命的抱緊自己,會想起浣花縣的酒館,想起爹爹教她讀書。
素嬈心思百轉,垂眸掩去眼底的思緒,低笑道“所以前輩大可放心,有什么事吩咐就行,晚輩定不搗亂。”
此時遠在千里之外的言韞莫名的心浮氣躁,這兩日來心口隱隱作痛,時常晃神,早朝時被乾定帝點名兩次方才回過神。
還有身體從湖中被拽出,洞房時隱隱顫抖的呼吸和泛紅的耳尖,想他抱著她說不怕,想他叫她素泠泠時清冷低沉的聲線染上促狹纏綿的味道
石洞沒有白天和黑夜。
“你當老夫是三歲小孩”
華壽堂看著她,居高臨下道“這會你身體不太好受吧。”
棲遲跟在他身邊,看得出這兩日自家公子有些神思不屬,知道他不放心幽州的情況,思索了下,低聲安慰道“幽州有竹宴和影刺在,還有暗處的線人盯著,隨時策應,不會有事的。”
華壽堂抄手看她,冷嗤道“老夫何時說過要治你”
素嬈嘗試動了下左臂,發現完全使不上力,動輒疼痛鉆心,她額上頃刻間滲出一層薄汗,華壽堂道“你左臂骨頭錯位裂開,不好好照顧的話,會成為殘廢。”
她的頭發和衣裳被冷汗濕透,黏膩的貼在肌膚,臉頰和脖頸上,整個人濕漉漉的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
“幽州那邊來信了嗎”
“殺了我,誰來給前輩試藥”
華壽堂默了半響,沒正面回答這個話題,而是唇角輕掀,露出抹詭異的笑,“你這虛偽奸詐的模樣倒是和老夫認識的某只小東西一模一樣。”
素嬈調整內息,盡量使得聲音聽起來平穩冷靜,微笑不減,“既要高手,我如今丹田虧空,氣息阻滯,傷重難動,自是無法替前輩試藥的,否則一個差錯,我一死,前輩短時間也找不到合適的人選。”
“那就辛苦替我救治了。”
可是能面不改色喝下去的,這份心性和膽量足以自傲了,華壽堂接過隨手一拋,碗穩穩當當的在半空中劃過抹弧線,落在不遠處的木桌上。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