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歇息,馬匹也要歇息,夜里打算在鄂州的一處客棧打尖,剛
進地界,便見城中百姓一片惶恐,個個都在聊著戰事。
幾人這三日一直在路上,無法得知外面的消息,衛銘打探了一圈回來,神色緊張地稟報道,“主子,北人開戰了。”
裴安眉目一擰,北人這些年拿著南國上貢的金銀珠寶,同南人一樣,也樂得安逸,時不時威脅一下,并不想大動干戈,怎么突然說打就打。
“從哪兒攻的。”
“襄州。”
還真是襄州,襄州離江陵,快馬一兩日就到,裴安眼皮一跳,“聯絡明春堂的人,問個清楚。”
“是。”
兩刻后明春堂的人來了,事無巨細地稟報道,“據山頭打探而來的消息,明陽公主到了北國,被三皇子羞辱,當著眾人的面,欲讓屬下替他圓房,公主一怒之下,殺了三皇子,北人被激怒,停在襄州的兩萬兵馬,立馬攻入了襄州邊境,勢必要讓南人交出明陽,替三皇子報仇,堂內兄弟三日前便探到了消息,正在各處找主子,沒想到主子到了鄂州。”
裴安心下陡然一沉。
三皇子,北國令妃之子,雖不受恩寵,外戚卻厲害。
別說兩萬人馬,后面恐怕還有大軍在等著。
顧震這些年,頂多養了一萬兵馬,在加上王戎遷留下來的兩千,也就勉強能抵抗最初的兩萬北軍。
但無論是輸贏,都討不到好,失敗,下一個城池便是江陵,若成功,便不只是三皇子,北國皇帝也該生心戒備了。
襄州危,江陵也危。
她還在那。
突然而來的恐懼,似是一道漩渦將他卷裹進去,透不過氣來,一時滿腦子都是那張臉。
想起在蘆葦叢外,她躺在自己懷里,奄奄一息之時,那股子無力回天的悲涼,再一次竄了出來,他突然坐立不安,仰起頭來,吐出一口氣。
又想起走的那日早上,她從身后抱住自己,臉貼在他的背上,一句話都沒說,心里定也是萬分不舍。
他看到了她流下來的眼淚,抱著他不松手,同他撒嬌,“郎君能替我梳一輩子的頭嗎。”
他答應了她,“好。”
她含著笑,立在馬車前,最后同他說了一句,“我等郎君回來。”
巷子門前那道孤零零的身影,從腦海里浮現出來,怎么也揮之不去了。
她要是就這么去了,他該如何,他不敢去想,但大抵也覺得人生沒有了任何意義了。
原本家人死的七七八八,唯一支撐著他走到今日的便是仇恨,如今突然有那么個人鉆進了心里,讓他除了復仇之外,對這世間重新燃起了盼頭,又要將它掐滅,再讓他經歷一回生離死別,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承受。
襄州戰火一起,江陵必定第一時間收到消息。
他走的第二日,她就應該知道了,以她的性子定不會乖乖地回果州,不知道她會不會害怕,心里定在盼著他早日歸去。
可他這一趟回臨安,要的是皇帝的狗命,怎可能快得起來。
再快的馬匹,單是來回路程都要個把月,等他再回去,她還在嗎,她姿色惹眼,怕是頭一個便會成為北人的目標。
又想起那日在街頭,北人看她的目光,他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跟前明春堂的人,見他遲遲不說話,想了起來,又將一個竹籃遞給了他,“對了,主子,這是何老讓我轉給您的,說是上回主子和夫人留在船上的東西。”
裴安眼皮子落下來,伸手接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