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建康前,蕓娘便吩咐了鐘清去找人頭,模樣與張大爺越相似越好。
到了建康,便同張治道,“張大爺不能與我再同路,還請張大爺給我一件你和皇后的信物。”
從江陵過來,一路馬不停蹄,到了船上,蕓娘一項一項地事情交代給了二人,見她眉頭都沒皺一下,規劃得周全詳細,鐘清和張治心中都生出了佩服,張治仿佛又重新燃起了希望,從手指上取下了一枚玉扳指,遞給了蕓娘,“可惜草民幫不上什么忙,這一趟回去,夫人千萬得當心。”
蕓娘點頭,“待我回到臨安,時機成熟,會與鐘清送信,替你找個可靠的身份,送入城內。”說到此處,她突然有了幾分同病相憐,頓了頓,輕聲道,“愿你和夫人早日團聚。”
這建康的燈火太亮,不由讓她想起了他給她買的第一個燈盞,馬騎燈,也叫走馬燈。想起那日晚上兩人走進巷子里,彼此緊張,慢慢靠近的朦朧愛意,還有他告訴自己的那句,不該她來保護他,他是她的夫君,以后當由他護著她才對。
他做到了,他在保護她。
成親不過短短三月,似乎已有了一輩子都回味不完的回憶。曾經在一起畫面如同蜜糖蔓延在心口,溢出唇角,眼下的苦楚似乎也沒那么艱難了,待熬過這一回苦難,兩人定會迎來明朗的未來,一輩子都不離不棄。
翌日一早,天色剛亮,蕓娘便收拾妥當,提著張治的人頭,上了馬背。
鐘清將其送出山頭,“臨安有我明春堂的暗樁,夫人日后有任何指使,可直接拿令牌,去南街柳巷的布樁,只需亮出令牌即可。”
他不說,蕓娘倒是忘記了裴安給過她一個牌子,就系在她的腰上。
鐘清提醒道,“夫人的這塊令牌,可調動明春堂所有人,還請妥善保管。”
蕓娘愣了愣,本以為只是明春堂的入門令牌,倒不知自己將他裴安的家當一直都系在了腰上,似是冥冥之中早已主定了一般,知道她要回臨安這一趟。
不能再耽擱,鐘清退后一步抱拳,“屬下在建康隨時恭候夫人的消息,夫人萬事當心。”
“好。”蕓娘點頭,拉住韁繩,帶著童義和青玉快速朝臨安趕去。
皇宮。
皇帝近日來,眼皮子一直跳得慌,自打蕭侯府世子被捉拿回來,他心頭一刻都沒安寧過。
張治早死了江陵散播出來的消息是假的。
這得要多大的膽子,和多大的本事,才能遮了他暗插的眼線,是江陵知府的奸計,還是他裴安的計謀,他一時半會兒還摸不準。
縱然他蕭世子狗急跳墻,一番攀咬,可他說的卻是裴安早就已經知道了當年之事。
若當真知道,他能忍辱負重這么多年還能替他干了這么多缺德事,讓裴家那等英武干凈的門楣,沾上無辜的鮮血,背上污名
當年,正因為他不想讓裴家干干凈凈,恰好又看到了他的文章忠君忠國,君主為天,不可違逆
字字句句都寫到了自己的心里,他便點了他為狀元,旁人無法玷污他裴家,裴家自己人可以,是以,當他說要進正風院當督察史,他求之不得,這些年,他就是自己手里的一把刀,他往哪兒指,他便砍向哪兒,善惡不辨,無論忠奸,終于敗光了名聲,成了人人喊打得過街老鼠。
外面的那些個傳言,他都聽到了,奸臣這頂帽子,落在他裴家的頭上,倒是讓人覺得新鮮。
他此番用意,便是想讓所有人都知道,為君主效力,就別想自己一身干凈。
蕭家畢竟是階下囚,保不準想讓自己和裴安反目,讓他們都落不到好,但皇帝又不得不懷疑,萬一裴安當真生了反心,不可不防,當日便讓人將裴老夫人接到了宮中,美其名日是來休養,實則為軟禁。
今日不用早朝,皇帝起來得晚,王恩伺候他洗漱完,正替他穿衣,便聽他問,“裴安可有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