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江陵遲早是個危險地兒,他們不想要命,自己也攔不住,眼下誰也指望不上,一堆爛攤子擺在眼前,是死是活,全看天命。
人的預感總是很靈,且越是糟糕的事情越準。
第二日一早,幾匹快馬,相繼到了江陵知府。
第一匹快馬,從襄州傳來,明陽公主殺了北國的一位皇子,如今已逃回了南國。
第二匹快馬,北人的兩萬兵馬已經沖破了襄州邊境。
第三匹快馬,顧老爺子得知襄州有難,已臨時轉道去了襄州,讓知府隨時做好應戰的準備。
天徹底地塌了。
每一道消息,都如同天雷砸下來,沒給人半點喘氣的機會。
姜大人只能盡自己的全力,豁出性命,去保住這座搖搖欲墜的城池,快馬加鞭,派人通知臨安。
可力量有限,顧得了這頭,顧不了那頭,百姓不知從哪兒得到的消息,開始慌亂,大批地往城外逃,眼見形勢越來越亂,關鍵時候,邢風出謀劃策,讓人封鎖過關口,關上城門,城內所有的人都不許進出。
避免北人通風報信,又一不做二不休,先下手為強,一夜之間,捉拿了城中所有的北人,全都關進了地牢。
昨日裴安一走,童義便交給了蕓娘一個大匣子,“主子讓我拿給夫人,說他答應過夫人,絕不會食言。”
蕓娘接過來,打開,滿滿一匣子的珍珠,顆顆都是碗口那么大。
蕓娘轉過頭,讓眼眶內的淚珠子掉了個痛快,哭夠了之后,便去了城外的宅子,讓童義去外面制作了幾面旗子,上面印上了大大的“裴”字。
今日旗子都做好了。
童義剛拿回來,便聽到了消息,急忙趕到了城外的宅子,神色匆匆地催她,“少夫人,剛接到消息,明陽公主那邊出了岔子,不知怎么著,將北國的皇子給殺了,江陵這邊又出了亂子,如今北人一怒,攻入了城,咱們得立刻出發,去果州。”
他答應過主子,要平安地將她送到果州。
蕓娘神色愕然了一陣,之后倒是平靜了下來,本就躲不過,這一日遲早得來。
蕓娘沒跟著童義走,從他手里拿過旗子,去找王荊,不再喚他王叔叔,而是喚了一聲,“王副將。”
王荊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屬下在。”
“立即召集兵馬。”
幾個月前,她頭一回聽到自己手底下多了兩千人馬時,她還曾恐慌過,不知該如何面對。
今日她站在兩千兵馬面前,拿出了這輩子最大的勇氣,對著眾人朗聲道,“家父王戎遷承蒙各位將士愛戴,等候至今,臨終前膝下無兒郎,唯有一女,我姓王,王戎遷唯一的后人,單名一個蕓字,今日我愿意接替家父遺愿,即日起,你們便是我王蕓的將士,我答應帶你們上戰場殺敵,討伐北人,但我的身份是臨安裴家的少夫人,你們可愿意”
王荊心頭一震,驚愕地抬起頭。
只見其小小的身板子,站在大軍面前,瘦瘦弱弱,不堪一擊,可那眼中卻看不出半點懼色。
虎父無犬子。
將軍二夫人鐵骨錚錚的人物,后人又怎會遜色,片刻后,王荊頭一個跪下,“屬下誓死追隨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