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只肯見我。”卓思衡并不擺官吏的架子,平和道,“對罪人妾室寬宏處置的主意其實是太子殿下和范知州的意思,他們或許更適合替你做主考量。”
“我只可告知大人,旁人不能在場。”姮姬正色道。
卓思衡也不多言,自袖中取出那張字條,抖開后上面赫然寫著“濟北”二字“你是濟北王派到方琿身邊的么”
姮姬看著自己所寫二字,緩緩道“是。”
濟北王的封地位于慕州與綏州的交界處,將藩王封邑設在兩州交界的做法是為兩地州府衙門共同監視且可相互監督是否與藩王有所勾連,濟北王想必是兩頭投其所好,給慕州的方知州便送來了美人。
“你原本是濟北王的姬妾么”卓思衡問道。
“我是濟北王世子劉倫的姬妾。”
想到這個和越王勾結的臭小子,卓思衡太陽穴便突突亂跳,他心想莫不是這件事還和越王有關
就在他思索的時候,姮姬緩緩道“此刻大人明白我為何不能當著太子殿下的面言及以上之事了罷。此事涉及藩王,雖然太子殿下對大人您言聽計從,但也只有您能保全我的性命了。”
卓思衡頓時警覺,只故作笑意道“這話可不能亂說,我是太子殿下此行的陪臣,今日之事都是太子殿下的主意,我等唯有奉命行事。”
“大人,我本是王府的歌姬,宴飲之上賓客百態,尊者未必為尊,智者卻永以為智您或許以為我人微言輕,然而我所見之人之多,絕非您能想象。您與太子殿下雖有尊卑之分,可太子殿下卻倚仗于您,只論今日他每每聽到一人的陳情后,都下意識去用余光看您便可知一二,相信今日之事也是您的主意。我所言之切,絕非炫耀自己之識人,無非是想借此向大人表一番懇切,我每一句話都是肺腑之語,所求也不過活著而已。”
姮姬說完竟跪了下去。
“我自知身份詭詐,又涉及藩王與地方官吏勾結,若是太子殿下知曉,難免將我送至帝京由圣上盤問,結果或許是為平息事態而就此消失。但大人您的智謀與聲威小女子即便微賤也曾聽聞,濟北王世子深恨于您,濟北王也引您為患,當昨日我聽聞您自述姓名,我便知道自己有救了”
即便是激動,姮姬也不失清晰的吐字和表達,卓思衡對其心智與談吐刮目相看,又不好出手攙扶,只道“你先起來說話。”見她起身,才又道,“既然你知無不言,我也可以告訴你一句實話,你所言之事已超出我的設想,我不敢保證你的安危,但如果你能盡可能將真相告知,我也許可以想到兩全的辦法。”
姮姬似是早已做好忘死一搏的準備,聽罷非但沒有憂慮,目光甚至更為堅毅道“我自做此法,便已有了最壞的打算。”
“好,那我問你,濟北王和其世子為何要接近方琿”
“他們想找一個能入京說得上話的官吏。”姮姬干脆回答,“帝京的官吏各個小心謹慎,不敢接觸藩王,但如果是地方官吏他們卻可以先行交好,甚至出銀子幫助他們更上一層樓返回中樞,這樣一來這些官吏便會更容易為他們所用。”
卓思衡心道利益鏈條形成后再送人入京,好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