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慧衡深以為然,但她卻有另一層思議“今日你我大敞心懷,互引為知己,我便不藏言于心了。我雖父母早逝,然而兄長為父為母,慈顧于我更甚不知多少父母健在卻無得厚愛之人,世瑜你父母臨近不惑之年才得你這樣珍視之掌珠,也是自幼承教而寵,關柔至今。我們之親長于我們,那便是家人,但長公主殿下唯一的親長,卻不止是家人,而是天下萬民之主,她所如履薄冰只會更甚你我。”
“所以長公主為得今日勢位,忍必大于求。”顧世瑜喃喃道,“只杜絕外戚這條路,便注定她走得孤獨。”
“但權柄在握,孤獨不孤獨也未必值得傷懷。人在選擇少的時候,反倒會容易挑出那條自己最想走得路來。”
卓慧衡的話像是冰雪,清清楚楚又寒寒冷冷,顧世瑜那微有的酒意也褪去大半,她泠聲道“是了,這個道理再明晰不過,我們本就選擇少人一條道路,若是你我能科舉入仕,又何須取舍”
卓慧衡想了想,說道“世瑜,先別想這些了,今日值得慶賀,旁的就等酒勁兒退了再去想。”
顧世瑜卻搖搖頭看向她道“慧衡姐姐,我今日才知道,你和長公主之明智,我實難企及。”
“你也絕非等閑,否則今日圣上又怎會破例賜下進士綠袍”
顧世瑜音調輕輕揚起,又有鏗鏘之意道“慧衡姐姐可否賜教我再一問題,你為何與長公主殿下一樣,始終不去成親”
卓慧衡正要解釋,顧世瑜卻驟然截斷她未出口的話來“不要說你身體羸弱,已錯過嫁娶佳期這樣唬人的話。你與長公主殿下的品貌才德,便是再長個十歲二十歲,也未必無人青睞動意,再加上你二人的家世,想結朱陳之好豈不輕而易舉。但你們卻都無此意愿,究竟為何”
話已至此,卓慧衡無法再說多年都用的那套托詞,唯有沉默。
“我替你回答吧。”顧世瑜起身說道,“因為你和長公主殿下都清楚,你們是在舍棄一部分人生,去換取另一部分。”
顧世瑜抬手飲盡一盞酒,繼續道“長公主殿下一旦成親,雖然與陛下之親情猶在,可卻會失去朝堂上兄長的信任,失去皇帝的信任,就是失去權力,而對于她來說,失去權力才是失去一切與之相比,孤獨又算什么呢況且我看長公主殿下樂得于此,也并不孤獨。可對她來說,失去權力就是失去選擇,這比獨自一人面對皇家上下朝野內外要危險得多。你亦是如此。知人者智,自知者明。你與長公主殿下二者皆知,你們了解自己的所求,清楚他人所識,審時度勢因勢利導,做出了人生最重要的抉擇,所以你們也許永遠不會后悔。”
“但追隨長公主殿下同道而行這并不是一條容易的通途。”卓慧衡此時也不再反駁什么,她輕聲道,“甚至阻礙重重。”
顧世瑜卻堅毅道“那我也想試試看。”
短暫的沉默后,二人相對而立,各自舉盞,斟滿佳釀的杯盞在空中輕輕碰撞出如鈴鐘般清越的聲響,卻也不比二人此時的聲線更悅耳。
顧世瑜道“愿君學長松,慎勿作桃李。”
卓慧衡接而言“受屈不改心,然后知君子。”
言畢相視一笑,共同飲盡杯中美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