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去皇帝,第二個特權者其實是一個部門的兩個長官吏部尚書和侍郎。這二位在銓選之年,也有權力不通過正常銓選流程和百官監督進行非常規的人事選拔,做這件事,可以全憑喜好,當然明面上的說法收受賄賂仍是不行的,從前私底下如何,卓思衡便不知道了。因為他入朝的這些年,吏部是鄭相和唐家的地盤,卓思衡是沒享受過左選的優待。
想來有趣,尚書左選和侍郎左選從某種意義上是平等的特權選拔,只是當二人推舉的人看中同一個位置時,侍郎避讓也是理所應當。
尚書左選的名額不定,可一般吏部尚書也不會傻到名單比皇帝的上選還長,侍郎一般也就參照自己上司,差不多人大家都保持體面最好不過。
總之,這是考課銓選之年掌握在三人手中的兩大特權。
可是今年就有些不一樣了。
“我去拜訪時請問過沈相如何安排。”卓思衡說道,“沈相今年將尚書左選也交給我一并辦理,無需再去叨擾。”
沈崇崖知道自己眼睛有時大而無神,愣住發呆的時候便會顯得蠢笨,可此時,他也無法控制好自己的表情。
眼前這位和自己同歲的人此時手里能晉升的名額,怕是比皇帝都要多了
其實卓思衡原本的打算是尚書左選列出后,他還是去給沈相過目好了,但這件事具體怎么操作他沒有思量清楚,于是也沒有告知眼前瞪圓眼睛的沈郎中的必要。
這樣看來他今年的考課銓選行事安排奏章就顯得無比重要了。
卓思衡在參觀自己辦公場所結束后,花費三天寫成奏章上交皇帝,說是三天,然而多虧皇后早將此事告知卓思衡,他對這個位置已是研究許久,只是臨時突然起了些變故,無論是太子還是沈相的安排,都令人始料未及,三天已是卓思衡在自己從前打算基礎上改變策略做出重新安排的最快節奏了。
他當面遞交奏折,皇帝也在天章殿當面御覽,讀罷掩卷沉默,繼而抬頭望向他道“很好,你初次執掌此權能拿出如此方略,可見朕識人還算堪用。不過云山,朕有一事不明,你這最后一條用意在何”
卓思衡就知道,不管他前面寫了多精彩的考課銓選方略,皇帝的目光都會落在最后一條上。
“回陛下,臣希望此次考課部分能與門下省通力相成,合而作績。”
“是因為如今太子坐鎮門下省么”皇帝表明不動聲色,可問題卻直擊要害。
對于皇帝的敏銳,卓思衡早有預料,他太知道自己這樣做是風險與回報并存的行為,但這樣的機會五年一次,下次怕是他未必就在吏部任上,此時不做便可能再沒機會了。
“回陛下,敢問陛下是覺得太子殿下難堪此任么”卓思衡反客為主先問一句,再答道,“臣倒是以為,此次考課銓選大年與其說機會難得,不如說步履維艱,如果能的門下省御史臺分負些責,也能免去沈相病缺的難弊。雖然常說眾說紛紜,但考課一職能擴大眾議,尤其是素來以嚴正著稱的御史臺從旁監察,更能服眾。至于是不是由太子殿下負責此事陛下,門下省即便如今是旁人領銜,臣的奏章也不過是改個稱謂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