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慧衡,虞雍則變了一份面目,客氣且溫和道“多謝禮讓,只是軍務在身不能久留,即刻便要動身。”可他看向卓思衡時,就又變回那副死沉得臉,肅然道,“卓司業,陸恢不日就將按照你我當日約定遣派至吏學,以禁軍中人身份就讀,別忘了之前說好的事。”
“這個自然。”
兩個人都是冷冰冰對峙的時候,悉衡這時候拿來了自己抄錄的文章,感覺不到氣氛凝滯的慈衡接過來遞給虞雍輕快道“多謝虞大哥了”
卓思衡聽到這句虞大哥差點叫出聲來,近三十年君子涵養幾乎毀于一旦,慧衡感覺不妙,立刻從中緩和道“辛苦虞都指揮使奔走。”
虞雍也不逗留,只略略頷首算作道別,轉身離去。
卓思衡站在前院當中,就在慧衡以為大哥要昏過去的當口,他忽得說道“阿慧,我去給爹娘上香冷靜一下晚飯先不吃了。”
慧衡何等聰明,立即點頭,可當大哥扶墻顫顫巍巍離去,她轉頭拉住仍是不明所以的妹妹帶入里屋逼問道“你是怎么認識的虞都指揮使怎么又不說一聲給人帶回家了”
“姐姐,你干嘛這樣緊張,我可沒有丟咱們家的臉”慈衡自陳道,“況且郡主也是知道虞大哥來我家幫忙,又不是私下往來。”
“善榮郡主知道”
“嗯,郡主還說,以后有用得上的地方,盡管去找虞大哥,要我別客氣呢”
慧衡頓時有種自己妹妹被人賣了還幫人家數錢的既視感,看來郡主真的很喜歡慈衡,喜歡到了要給她張羅姻緣的地步,而且這個姻緣說出去,也還是挺嚇人的
可是好像大哥似是和此人并不對付,但也不好跟慈衡說,因為慧衡自己也見到慈衡是如何對虞雍的,要知道自己妹妹在外人面前還算客氣,可要是把人當做自己人了那各處都透著自然而然了。
方才便是如此。
慧衡一時目光復雜,可也不愿意去掃慈衡的興,只心中想著希望爹娘顯靈開導一下大哥然而虞雍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是否和哥哥是因分歧才有此嫌隙他家里又是什么個情況對慈衡又是怎樣的心意
好多事情函待解決,她也只能暫且按下心中焦慮,讓慈衡自行離去。
此時此刻,焦慮的不止有卓慧衡,還有林夫人。
晚上,她特意來到侄女房間,想拐彎抹角問些情況好心里有個數,誰知云桑薇也不遮掩蒙混徑直道“我與卓大人是兩心一意。”
林夫人又喜又憂,半晌才道“你從小就是有主意的,你父母去得早,姑姑將你當自己女兒,有事你從不瞞我,為何這樣大的事卻直到我問你才說是否你也覺得眼下并非議親的時機”
云桑薇也沉默了許久才開口道“卓大人不似一般官吏,我能感覺到他心中自有一番天地,他如果沒有主動說,便大概就是時機不對。”
“你這就說錯了,卓大人這個年紀還沒成婚,必然是父母不在無人張羅,又不似你有好些至親,你姑父也愿意為你出力,所以他可能未必知曉要如何表述言及,不如我們略微暗示一番,總不好教你也不能安心再說你年紀也不小了。”林夫人從前就覺得雖然帝京世家,為求合適婚配二十歲上嫁娶的例子不勝枚舉,可云桑薇今年二十有二,也確實大了些,“再者說他今日朝你肩膀靠上去,不是夫妻哪能如此他又不是那些登徒浪子的混賬,卓大人定是有這樣的心思。”
說到這個,云桑薇的臉忍不住發燙,可怯意當中又有惆悵,她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讓仿佛無所不能的卓思衡變得如此疲倦,心思重墜當中,她低語喃喃,像是同姑姑傾訴又像是自言自語
“他靠在我肩上睡著的時候,我唯有一個念頭,就是希望往后的日子里,他如果再有疲累,我這肩膀能永遠讓他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