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贊許地點點頭,看向了卓慧衡。
問題來了,卓慧衡是知道此事來由自己哥哥的始源,要是裝作不知還要回去請問,那顯得就太做作且蠢鈍,況且長公主未像招募女史典編纂一般開考而擇優,就代表她想低調行事,不愿過于張揚,她們三位也本就曾就職編撰,仿佛編書而教,更顯得順其自然。
卓慧衡略一思考,拿定主意后款款娓娓說道“臣女承蒙長公主厚愛,雖從未設想有朝一日能為女學博士,但亦有拳拳之心愿能盡力而責。只怕資歷尚淺難以服眾。”
要知道帝京閨學眾多,許多名師也是不輸有名望的書院般使人趨之若鶩,這個消息若是傳出,一來是搶了她們的生意,二來那些素有聲望在的女師范難免覺得落了面子,那些在她們出學成并標榜自身的弟子也多,豈不傷了她們引以為傲的資本她們的家族亦會覺得落下面子故而多有微詞。
卓慧衡知道,這便是古來學閥的源頭之一,哥哥亦說過,老師與學生的關系在科舉取試掄才的根基下總有無法割舍的勾連,不管是感情還是利益,哪怕是虛名,都會牽連起復雜的糾葛。最好的緩釋方式是避免學在家族,而將知識釋放到世間,改為學在民間學在書院。
可嘆閨學仍是“學在家族”,哪怕只在長公主府上開設女學,仍是不足以改變現狀,但這第一步總還是要走的。
長公主聽罷也微微沉吟,又道“你的意思是,該讓幾個資歷深的女教習來添些說法這想法雖好,可落地卻難,待我思量一番再做決定。”說罷她又朝卓慧衡笑笑,“你能周全思量,果然我沒有看錯人。”
卓慧衡只謙虛得低下頭,心道真正周全思量的是長公主你自己才對。
及至傍晚,浩蕩的隊伍終于望見帝京的城墻,此處還有最后一個停駐之處,禁軍先將帝后車駕嚴實圍起,重重戒備,再派專人去喂飼駿馬,其他人也得旨可以在入京前最后暫歇。
卓思衡不好去直接找妹妹問個一二,這時曾玄度曾大人正去探望因身體抱恙由陛下親賜車席的沈敏堯,他也想與老師商議此事,于是二人同行去和幾位也存探望之意的同僚一起去見尚在病中的沈相。
沈敏堯那日星夜兼程奔波,一把年紀身子骨實在支撐不住,回來便高熱病倒,此時雖已無有熱癥,可人卻虛弱得只能倚靠不能獨坐。卓思衡看了也是有種酸楚之感,但一起同行的大多是上了年紀與老師歲數相仿的官吏,他們七七八八告知沈相自己的養生秘訣,卓思衡在這方面的知識是全然無有,只能站在旁邊靜聽。
說到正酣,曾玄度正給沈相推薦一位身負家傳絕技的推背理骨老師傅,皇帝身邊的胡公公在此時火急火燎趕來道“沈大人,陛下急召。”
皇帝自此事后對沈敏堯優渥嘉待,怎會在其身體不適時強行傳召
除非是出了大事。
卓思衡和曾玄度暗中對視一眼,都深感不妙。但胡公公久居御前,怎會口無把風他當然是不肯說的。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這次胡公公無需他人追問,便直接當著一眾官吏的面將原委告知了沈敏堯“高永清高大人奉旨先行一步押解刺客入京去到大理寺典獄,誰知那刺客半路竟趁人不備自裁躲罪高大人方才回來稟報,陛下生了大氣,還請沈相勉為其難,快快動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