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國子監擬試后,國子監太學著實太平了,不過就算不太平,朝野內外也沒工夫盯著他們。
這些日子最熱鬧的事是八地宗室藩王帶著自己的世子入京,他們將自己的繼承人引薦給皇帝,再由皇帝下詔走一遍程序,命宗正寺將幾位世子記錄在玉牒之上,視作今后藩地權力財富繼承的憑證。
當然這也是為了彰顯皇權可以決定藩地的主政人選。
這事兒雖然重大,可和卓思衡這種學政的官吏根本不挨邊,所以當宗正寺來人通知他要去參加晚上款待藩王的宮宴時他都懵了。
“為什么圣上下詔命我前去今日不是宗室與爵門共聚一堂么我既沒有爵位也非皇親國戚,哪有面子承擔這份榮光,還請大人提點一二。”卓思衡用謙卑的姿態來套宗正寺禮官的話。
果然,那人見皇帝眼下最器重的臣子如此知情識趣,賣他個面子總歸沒錯,于是壓低聲音道“卓司業無需驚憂,據我所知,是有兩個藩王在封地聞聽春壇歸來的名士和學子們講了國子監太學的學風,于是便動了想將世子送來學個幾年的念頭,圣上想著這是皇家的家事,但你又是外官,不好在朝堂上討論,不如家宴上細細說來,看卓司業有何高見。”
“不敢說高見,若是要為圣上分憂,在下自當赴宴,多謝大人頃談。”
送走宗正寺的禮官后,卓思衡一直在想,皇帝為什么要叫自己去
最可能的原因就是皇帝希望藩王都將世子送到國子監來育,這樣手握他們的繼承人,這些藩王也不會造次,會給皇帝極大的安全感。可是這點如果由皇帝親自提出來,難免會被人議論苛待宗室,畢竟這些藩王和他的親戚關系非常微妙,屬于他的叔伯和堂兄弟輩分,處理不好非議若多,想來會有人閑話皇帝是為當年這些人沒有支持他親爹轉而支持景宗在報復。
所以皇帝讓自己去給意見和處理此事,不管能不能行得通,他都將自身摘出事件的旋渦,干干凈凈清清白白弄權。
高,實在是高。
卓思衡多想現在就抓來太子,然后拿此事做例子好好給他上一課。
他爹這點心眼,這個孩子是都沒繼承到啊
但牽扯到人家家族內部的瑣事,卓思衡決定多留幾個心眼,少招惹麻煩,不然事情還沒辦成,又有樹敵就不好了。
皇帝的家宴皆于集英殿大辦,與尋常家宴不同,皇帝是不會與一家子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帝王家宴也是各有各桌,列次而坐,像卓思衡這樣和家宴八竿子打不著的參與者,只能挨著負責太史館負責記錄皇帝言行的值班史官就座。
他不認識這位看起來非常年輕的史官,大概是自己在外任其間金榜題名得了這個不怎么閑散的官職,旁人都在吃喝,他只能悶頭記錄。
卓思衡時不時給他搭把手磨個墨,也順便給他剝個橘子,那人很是感激,低聲道謝,可皇帝今日話實在是有點多,根本沒有時間歇口氣,只能悶頭伏案奮筆疾書。
卓思衡以為皇帝喝酒高興,也就不會叫他了。誰知不一會兒,皇帝便自上方接受又一輪祝酒后朝他看了過來“今日卓司業也在,幾位叔伯不是想問國子監太學可否令世子就讀一事么朕讓他過來,你們隨意問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