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思衡總覺得皇帝叫他來絕對不單純是為了滿足好奇心,但皇帝這人就是這樣,不到最后一刻絕不圖窮匕見。卓思衡只好陪著他聊著出題思路和解題思路,又與眾人一道品評優秀答卷。
終于,看夠了的皇帝撂下試卷說道“此題甚妙朕想不若讓宮中諸位皇子也一道考校此題,看看會有如何作答。”
看著皇帝興致勃勃的樣子,官員們面面相覷,一時不知如何作答。卓思衡心想皇帝怎么想一出是一出,心血來潮說些沒邊際的話。
且不說皇子們年齡差那么大,哪有評判標準可衡量,大臣們又有誰敢說讓皇子考試比較,誰來判卷誰來定名次要是考得好也就罷了,如果考得不好傷了諸位皇子的顏面,皇帝你是不在乎臉了,這些皇子若是有哪個心眼小的將來想打擊報復一下他們大臣也并非難事。最麻煩的是如今皇子們年紀都大了,若是輕判重判如何裁奪都有奪嫡的嫌疑,那誰又能撇清干系呢
皇帝的興奮卻遇上大眼瞪小眼,他并未表示不滿,可卓思衡知道這種情況皇帝的心情是不會好的。指望別人開口勸解不大可能,這時候只有自己上了。
“回稟圣上,為讓非國子監太學的學子也能自試牛刀,此次考校題目已然發出,若是圣上親自到宮外走走,便能在有讀書人聚集的隨意哪個地方都聽到談論此次考校的題目和自答。如果當下出同樣的題目考校諸位皇子,只怕有些的師傅已然告知題目并講解一一,實難公平。圣上教子之嚴勉實在堪為表率。臣以為,待國子監與太學下次考校之時,臣可提前將題目上呈御覽,宮中諸位皇子可同時與太學學子一道考校,然后將試卷同樣以糊名謄寫的方式混入太學生卷子中一道裁奪,這樣方能真正使得圣上辨明諸位皇子之學問增進。”
這樣就算考得不好也怪不得任何人了。
聽了卓思衡的話,皇帝深以為然,當即表示是個好方法,眾大臣看麻煩事被卓思衡三言兩語化解,也都道好。
嗯,下次一定。
卓思衡只能在心里這樣同自己講。
不過既然來都來了,他便向皇帝申請前往弘文館查詢歷代實錄,以備今后考校所需。皇帝自然答允。
卓思衡此時不比曾經近侍奉詔時出入弘文館方便,可是只要他提出來,皇帝都會同意,還告知他宮門落鎖前隨便查閱。
故而他為找些過去的典章和曾經的案例也還算方便,只是奔波比從前多了。
弘文館還是老樣子,總是宮中最靜謐的地方,卓思衡最愛這里的桐蔭與五月,總有種時間在此處便會更慢的錯覺。然而他現下不像做侍詔時那樣優哉,入了弘文館后三步并作兩步走,將需要的實錄一次提出十余本來飛快翻看。
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忽然打擾他的專注。
“卓卓直學士。”
卓思衡很少被叫自己的貼職,同僚之間慣以主職稱呼他叫卓司業,而只有品級較低的官員才會刻意稱呼貼職來體現地位的差距。
也只有太子這樣謹小慎微的個性才會在重逢時這樣稱呼。
卓思衡還是習慣他私下里叫自己卓侍詔一點。
然而看見如今同自己弟弟一般年紀的太子,卓思衡還是百感交集。
弘文館此時只有他們一人,卓思衡先躬身行禮,然后才喚作從前親切的稱呼伴著親昵的笑容開口道“殿下,好久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