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我是受人之托,非得來這里一趟不可,閨學里的姐妹們還在等我呢”梅苓笙自小便是多動活潑天不怕地不怕的個性,言語里的嬌憨很是可愛,卻又有著不可辨駁的堅定,“我們想要國子監這次考校的題目,也想拿回去寫寫,看看比自家兄弟哪個文章寫得更漂亮”
豪言壯語說完,她才看見聽見此話后面露笑容的卓思衡,忍不住呀了一聲,退一步行禮道“卓大哥哥好”
“苓笙還記得我”被認出來的大哥哥十分開心,“想不到多年未見,苓笙的求學之心竟有如此長進,又敢來這里要試題,當真有勇有謀。”
看著梅苓笙極其酷似當年十一歲卓悉衡的男裝模樣,卓思衡更是歡喜,親自抄了一份試題封好給她道“若是寫完想聽人論一論辯一辯自己的章句,就去找你慧衡姐姐,讓她給你好好看看。”
苓笙最喜愛慧衡,聽了這話自是不勝欣喜,接過來連連道謝。
“哎你怎么縱著孩子胡鬧”姜文瑞雖是疼愛自己的外甥女,卻還是怕她太過唐突,“這樣做可合規矩”
“當然,本來這題目就是要和文章一道刊印的,只怕好些學生考完后便將題目透給書肆私下販賣,畢竟這可是國子監太學仿照科舉的考試,誰又不想試試呢這樣一來大家更覺得國子監太學權威,從前咱們這里丟掉的臉面,總是有各種方法一點點掙回來的。”卓思衡不是一時沖動才給出的卷子,在心中他早已經有了自己的打算。
聽卓思衡這樣說,姜文瑞也沒有什么可擔憂的,但再看苓笙小小年紀如此大膽,女扮男裝混進國子監太學來,他便直怪自己與妹妹夫妻慣壞孩子,派人將其送回去。
梅苓笙聽完卻笑道“我當然不敢私自來了,是叫父親派了家里的人跟著才得了首肯,舅舅難道覺得苓笙是這樣沒有算計的魯莽之輩嗎卓大哥哥,你不是剛剛還夸我有勇有謀來著”
“那也得路上注意,別亂跑,勇多于謀和謀多于勇便都是欠缺了。”卓思衡笑道。
“苓笙知道了”說完少女轉向自己舅舅,“舅舅你看,來這里一趟不止拿到了題目,還能學到做人的道理,你這樣還要說我嘛”
雖然這話有點胡攪蠻纏的撒嬌之意,但姜文瑞和卓思衡都還是被逗笑了。
“罷了罷了你快回去回去好好寫出來,讓你們閨塾的師傅給指點一下,也算不枉費你膽大妄為這一次。”姜文瑞叮囑道。
梅苓笙得了大赦,歡蹦著揣著試題,心想自己在同學面前總算爭了臉面,大家都摩拳擦掌正想小試身手,趕快拿回去她們也來場考校
她走出堂屋繞到外面,打算自側門不驚動任何人離開,卻聽見一陣極大的喧嘩,仿佛是歡呼雀躍夾雜著哀叫,奇怪極了,好奇心驅使,忍不住偷偷又繞回前面,只見此處正院里擠滿了太學生,小到和自己年紀相仿,大到已有了小小的山羊胡,都擠在一個懸掛在長木桿的榜前探看,看完后各顯其態,情緒也是天差地別。
有人呼天搶地淚流滿面,直道死了死了,也有人歡喜過頭眉開眼笑。
梅苓笙個子小,輕松擠至榜前,仰頭觀望,自上而下第一個名字就這樣毫無防備闖入她的眼簾。
梅苓笙知曉卓慈衡是她的姐姐,卓悉衡是她的哥哥。
只是他們只有同一個母親。
這件事是父親告知的,并要她像尊敬自家手足一般去敬愛卓家的四個哥哥姐姐,只是眼下沒到相認的時候,除了慧衡姐姐和卓大哥哥,那兩個她真正的哥哥姐姐便不要驚擾。
后來梅苓笙無意間聽到母親和慧衡姐姐的談話,也知曉了些當年舊事,她對自己同母異父的兄姊別有一番好奇,然而既然答應了父親,總要守住這份承諾。
此時看見卓悉衡三個字位于第一,她又是憧憬又是佩服,心中還有一些莫名的酸澀,只覺得不知是何原因家人不能相認,但又不得不默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