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恢立刻做出適時調整和反省道“我不該私自違背大人的命令離開洗石寺。”
卓思衡氣飽了訓夠了,可還沒教育到位,他不斷在心底默念,“這兩個是自己家弟弟這兩個是自己家弟弟”才勉強平復下來,能夠顯得稍微心平氣和那么一點指點兩人挨罵的理由。
“游余,你看似穩重實則沖動,但在帝京,在天子腳下世間宦海,沖動就會帶來致命的弱點,這弱點可能眼下不是那么危機,但如果落入你敵人的手中,你便只有任人宰割的余地了。你擅自離開洗石寺想出去走走,我雖怪你不聽話不老實,但其實不算什么大錯,你偷偷來國子監,交易身份想溜進來聽聽名師講學,這也不是什么大問題,就連你最后站出來辯論一番,倒也不是錯處。你真正的大錯是妄圖隱瞞,你從最一開始的打算就是這樣戴罪立功簡直荒謬”卓思衡又拍一下桌子,陸恢單薄的肩膀都跟著一顫,“遇事欺上瞞下,不能明察局勢辨析是非,已知有過,只想矯飾不想承擔,這是你這些年跟我學到的么”
不等陸恢回答,卓思衡又開始對卓悉衡進行教育“你覺得你是在幫惺惺相惜的朋友,可你不知道他是誰,不知道他在做什么的時候,只憑一腔熱血,就在那里自以為是,我是你哥哥,你就敢包庇隱瞞,今后你進入仕途,我都不敢想你會去做什么”
卓思衡站起來,忍不住指著兩人道“都很會拿捏我脾氣不是么還有商有量的,真當我不敢罰你們”
他確實敢,但是不舍得。
卓思衡又一次感受到當家長的矛盾。首先陸恢和卓悉衡都是好孩子,其次,他們是有主意的好孩子,最后,這兩個孩子個性上都缺少一些克制,但偏偏這點是他最擔心的。其實生氣歸生氣,倒也不用這樣發怒,然而卓思衡總覺得,如果不趁現在趕緊讓他們意識到即將面對的是什么,今后就真的要用血的教訓來交學費了。
那時候他會更心痛的。
卓思衡啊卓思衡,你收拾人家兒子可謂心狠手黑,換到自己弟弟就百般猶豫,真是沒用。
他覺得自己還是要向皇帝學習,至少在狠得下心這方面,人家才是自己的老師。
還有那個什么哪里來的襄平伯世子,頂風作案,當真是混賬透頂
不過找人頂替代筆這件事可大可小,處理不當可能會有其他風險,卓思衡不愿因小節而失大理,盛怒之后他很快找到了解決的方案。
此時再看兩個戰戰兢兢的孩子,便難免開始心疼了,卓思衡不想心軟暴露,便只冷著面目說道“我還有公務未辦,等我回去再說。陸恢,你先和我來,指認一下到底是哪個眼瞎的找你當代筆,然后和悉衡一道先回家去反省”
陸恢不敢不從,只能跟著卓思衡,找到還在苦等的那位林府跟班,由中京府衙役出面抓了個正著,卓思衡押著人準備去襄平伯府,再看陸恢站在瑟瑟春寒的風里,顯得格外單薄,低著頭,整個人好像都沒了半點精神和氣力。
卓思衡已經將不能心軟四個字刻在腦子里當成座右銘,可他看到此情此景,還是心中有些澀然,只能硬撐著橫眉冷目朝他說道“這里沒你的事了,回去反省。”
“是。”陸恢說完便轉頭挪動腳步,朝國子監前大街另一頭走去。
“回來你去哪呢國子監在這邊。”卓思衡喊他回來。
“回去反省,回洗石寺去。”陸恢老實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