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情緒語氣過度如此絲滑,連官場混跡多年的姜文瑞都愣了愣才反應過來,趕忙跟上表示自己也是失察,二人均是在孔廟內準備恭迎的儀式,卻不知事情已發展至此不可開交,怠慢護送御賜之物的欽差,罪該萬死。
沈敏堯不是分不清主次的人,他身為宰輔,只是擺手制止姜文瑞的話,前行兩步,冷面視下,聲音不大,威懾卻是一等一的強硬“都在做什么圣上御筆題匾在此,還不跪迎”
聽到此言,好些仍在梗著脖子大叫的人也如夢方醒,趕忙跪下。
卓思衡暗道沈相不愧是沈相,不訓斥也不過問,保持中立的冷靜沉著,卻將皇帝搬出壓制場面,控制住了局勢,一個字的廢話都沒有說。
楊真在早年秋狩時對卓思衡印象極佳,又見他今時今日被這些紈绔子弟折磨得都沒了當年縱馬獵苑的少年風采,滿面惶急殫精竭慮的模樣看著便讓人無奈,心中也有些氣,他本就叫手下控制了鬧事最兇且有手上握了器具肆意傷人的幾個,此時細看,幾個是家仆打扮,但也有幾個身著綾羅腰佩美玉,一時沒了主意,不知是否該繼續綁縛這些人。
他求問的目光去看沈相,然而沈相目不斜視,也不理眼前跪滿一地的人,率先走在前頭,直奔孔廟去供奉匾額,示意后續人等跟上。
不表態有時等于表態。
楊真心里有了底氣,也不言語,直走進去。
胡百川以前見過卓思衡許多次,他隨侍伴駕多年,最擅長的便是體察圣意,他知道皇上眼下最重視的就是卓思衡當的這份差事,于是在姜文瑞和卓思衡面前逗留片刻,低語道“辛苦二位大人了,圣上那邊我自會交待,大人們且放寬心,勿要為此耽誤正事。”
姜文瑞同卓思衡謝過胡公公好意,兩人看對方的眼神都知道已然成事,便都跟上,繼續走完接下來的流程。
眾人于大成至圣先師掛畫前供奉匾額,宣讀圣上親自撰寫的祭表,由隨行的鴻臚寺禮樂官奏大雅之樂,供奉祭器。一套流程走完,才能請出匾額,送至群賢堂上高掛,至此流程全部走完已過去兩個時辰,好些人都是疲憊不堪,方能喝下第一口水,然而那些被綁著的犯事子弟還在院子里,他們也不敢叫鬧,戰戰兢兢等著結束松綁。
但他們等來的卻是面容依舊冷峻的沈相用平靜的語調下令“帶回宮里,交由圣裁。”
眾人皆是一驚
卓思衡低著頭都不敢露出笑容,抬頭時已是憂心忡忡道“沈相,下官初理國子監便引出如此大的事端,是下官無能,他們到底還年輕,有些仍是孩子,不如先暫且讓他們回家思過,下官自去圣上處領罪。”
他這樣說,好些剛才鬧事的有點良心的學生都有些羞慚,心覺自己無禮,給新上任的國子監司業下不來臺,背后還有更猖狂的揚言,誰知這位年紀輕輕的卓大人竟有如此肚量,更是真心關懷他們,實在令人感動。
姜文瑞也跟上一步道“下官身為國子監祭酒,更是難辭其咎,若要處罰,也當由下官承擔。”
沈相對上卓思衡的眼睛,對視半晌,他正要開口,忽然聽一聲高叫自身后嚷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