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文章這樣好,其實不必去太學大費周章,我可以教你些時策文章的寫法要義,你再讀些史傳,必不會在下次科舉當中空手而歸。”卓思衡陳懇道。
宋端卻笑了“你這人,該算計的時候怎么不會算計我要是不去國子監太學,誰替你打探個中動向你為自己考慮也該給我的文章挑挑毛病,再大義凜然來兩句勸學的話,這樣方才像個宦海沉浮過的能臣老吏。”
卓思衡明白他的意思,也笑了出來“我要真是這樣的人,你怕也不會同我講這樣的話。我們既然已是知交,那更不用再彎繞一番。你的文章已不輸許多我的同榜同僚,假以時日,高中是必然的,你真的還打算去國子監太學么你應該清楚那里如今是什么樣子吧”
“我當然清楚,但卻并不擔心。能在這樣近距離的地方看你的施政手段,這一趟我必不白白花去時間。你能教我的遠比文章更多。”
宋端的眼睛很亮,話語更是富有穿透力,讓卓思衡豁然開朗。
對的,許多時候他以為的照顧和傳授實際上太過死板,其實真正的有心之士在任何時候都能汲取到自己想要的經驗。
二人又將文稿看過一遍,粗粗對過,其余留待今后帝京再見再議。卓思衡又叮囑了宋端一些在北方生活的注意事項,以及表弟回信所說舅舅與表妹的近況,二人談至黎明才依依不舍話別。宋端留在本地,卓思衡則即刻啟程。
自離開家五年已過,雖然一直音書相通,卻難解思念。越行近帝京,卓思衡越能理解何為“近鄉情更怯,不敢問來人”,連一路都歡躍的慈衡也沉默許多,只靜靜看著官道兩旁已落過葉的枯枝,默默數著里堠的個數。
也不知是煎熬還是喜悅。
他們入京前逗留的最后一站是中京府的近郊官驛,此地為由南向北抵達帝京前的最大一處場驛,周邊盡是村鎮,來往行人極多,反而入了官驛內倒清凈,卓思衡打算在這里收拾停當最后用餐修整一番,趕在黃昏前入城,誰知他剛剛落腳,便自外面進來位長相陌生卻穿著綠色官袍的官員,這人看上去很是年輕,體態挺拔端正,漆黑的眼眸目不斜視,略略下垂的嘴角天生便比人多出幾分嚴肅。
他朝卓思衡行禮后自報家門“下官是翰林院檢校呂謙行,奉圣上口諭,國子監司業卓思衡恭聽。”
翰林院檢校,那便是上次科舉的二甲了
卓思衡想著已準備好領旨。
口諭不同上諭和詔書,是皇帝以口傳形式下達的命令,更多是非正式或者私人的傳召與信息傳遞,只是即便如此,也得大禮奉詔。
“口諭有令,傳召卓思衡即刻入宮。”
言簡意賅,什么信息都沒有。
卓思衡聽完起身,見這位年輕的翰林院檢校滿臉嚴肅,似乎不打算和他多說什么,于是他也閉口不談其余,只道“驛站快馬即刻便可調遣,我這就趕回入宮面圣。”
“下官與卓大人同往。”呂謙行禮數是不錯,可卻好像一只仙鶴,有種天之驕子的傲然。
卓思衡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年輕真好,也沒時間再想更多,急忙換上官袍,將官帽裹好背在背上,告知慈衡與陸恢一聲,便匆忙上馬趕赴皇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