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我在你的激勵下科舉為官是為了找回身份與和你一道勵志治世,不要再讓我們身上的悲劇重演,可是,如果追隨你便能做到,甚至要做得更好,我為何要舍近求遠”陸恢也激動得站了起來,聲音不住發顫。
卓思衡急道“你如果能入朝為官,我們更能并肩而向啊”
“不是的,大人的身邊已經有高大人了,我看得出來,你們自始至終都是同一條心朝著同一個目標行進,大人需要的不只是刀劍,還有匕首這樣的貼身短刃,多器可用,才能左右皆搏化險為夷。”陸恢難得語氣堅定的仿佛便了個人,半點沒有轉圜余地的意思,詞直理正,根本不打算聽勸,“這便是我的目標,我不需要功名也可以做到,也只有我能做到。”
“不行你現在就給我回去”卓思衡火氣上來,語氣也冷硬起來,拿手一指門口,仿佛隨時都要趕人,“我是不會要連自己未來和前途都不會做打算的人當左膀右臂的”
“我已下定決心,絕對不會走的,你了解我是個什么樣的人,我認定的事不會動搖。如果大人硬要趕我,我便一路追到帝京去,直到你點頭為止,我斷不會廢棄此志,哪怕要我跪求苦等也在所不惜。”陸恢也隨著卓思衡的話針鋒相對揚高音調,“就從此刻開始。”
“你聽聽這叫什么話慈衡叫人給我拽他出去清醒清醒去”卓思衡氣得手在發抖,他不能接受陸恢這樣踐踏才華和未來的舉動,簡直荒謬怎么現在年輕人這樣輕率己身揮霍才華不知所云“你做事不計后果,但我不行,我不能眼睜睜看你如此作踐自己給我出好好想清楚想明白”
卓思衡動怒時雷霆萬鈞,連慈衡都嚇得指尖發顫,她不知道哥哥為什么同小陸哥哥生這么大氣,也沒見過他這樣的憤怒,她方才出去想拿些吃食給陸恢填填肚子,回來時兩人便已經吵起來了。
她連爭執都未見卓思衡同他人又過,又怎見得過如此暴怒的大哥一時之間站在原地,腦海里一片空白。
“不必麻煩慈衡妹妹,我自己去到外面等待大人想想清楚。”
陸恢說完徑自走了出去,還順手帶上了門。
哐當一聲,卓思衡將案頭的茶盞摜碎在地。
卓思衡并不因陸恢違背當初他們的安排而生氣,事實上,如果對陸恢自身而言,依勢而動有更好的選擇,他會更樂意看到計劃的改變。可是,此刻陸恢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對于陸恢自己來說,他的人生目標最需要的就是科舉入仕,隨隨便便就將一生的期望拋諸腦后,他希望這小子能吹吹冷風好好清醒清醒
但卓思衡在怒火自極盛回落后,他也一直明白陸恢的固執超過他認識的所有人,幾乎和高永清不相上下。他想,如果是高永清和他說這個他會作何感想大概因為他更相信高永清的能力,知道他可以為自己選擇更好的路,所以雖是憂心無奈,但也會默默接受,為什么陸恢就不行呢
他放心不下,略起身欠開些窗,只見已是傍晚,寒風正起,陸恢直挺挺站在院子里的封口,衣裳袖擺都來回亂顫。
卓思衡想起宋端說他心軟,自貼身的懷中,取出那封父親寫給陸恢父親的信,將熟悉的筆體看了又看,最終還是一聲嘆息將信重新歸于原位,推開門沒好氣道“給我進來”
陸恢面色凍得略有發青,他迄今為止只在嶺南生活過,青州這樣四季分明冬日有雪的地方還是第一次領略,衣衫單薄也沒有增添,進屋時已是搖搖晃晃了。卓思衡把重新燒好的熱水灌入涼盞,放到他面前,雖是余怒未消態度冷硬,可掩飾不住的關切仍無法掩藏“你真的想好了”
“矢志不渝。”陸恢盯著他的眼睛說道。
卓思衡心中嘆氣,但面上維持著鐵甲般的冷冽說道“希望你不要后悔。”
“我不會的。”陸恢目光堅毅,可卻忽然露出少年人該有的快活來說道,“大人教過,但凡選擇,都有后路,不是未有而是未覺,說不定等到將來,我四五十歲時大人已將天下治成海晏河清,我再以高齡入科場,說不定又是一樁美談。”
卓思衡覺得自己不到三十歲就要心肌梗塞去世了,這么懂得活學活用,為什么就不學學自己的徐徐圖之不急不躁呢科舉之路雖難,但以陸恢之才,想來也不會挫折,他有官身在,今后就算自己出了事,他也能想辦法保全自身,這才是真正的后路啊算了,人和人終究選擇不同,他能做的,可能也只有繼續替這幾個混賬保駕護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