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此時卓悉衡收到楊家家仆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偷偷遞進熊崖書院給自己的字條,實在是覺得這家伙該找點事做,否則閑著早晚出事。
字條根本沒有任何格式,屬于他們授課師傅看了會昏厥的那種粗獷風格,只寫了一行字
急西院墻狗洞外榆樹下令顯拜
哎,好歹會用拜字結尾了,這兩年自己也沒有白教
卓悉衡這樣想著,簡單收拾一下文房,自別舍出來,頂著午后金燦燦的陽光去會面。熊崖書院管禁嚴格,非必要不可在非休日自行下山,楊令顯曾偷偷跑來找卓悉衡去山中游蕩,那個年久失修的“狗洞”便是他發現的出逃秘密。卓悉衡被迫每次都得鉆出來再鉆回去,幸好他高挑且偏瘦,否則定然會被卡住。
然而這次他鉆出去,看到的不是那張熟悉的露牙笑臉,而是另一張可愛面龐。
“我學我哥的語氣是不是還算很像”楊令儀穿著男裝,他們兄妹長相像卓家四兄妹一樣,其實并不是特別相似,但奇怪的是四雙眼睛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因此楊令儀笑起來時彎起的眼角也與她哥哥幾乎一樣,唯獨因矜持而笑不露齒的儀態比她哥倒是好了不少。
“怎么是你”卓悉衡看楊令儀身邊還有兩個看上去也是假扮成男子的仆人,以及之前見過好幾次的熟悉楊家老仆,“你嫂子知道你這樣出來么”
“那當然是不能讓大嫂知道的”楊令儀振振有詞道,“我可是為了我哥的囑托才排除萬難來了此地,要不是他告訴我,我還不知道你倆平常偷偷溜出去居然還要鉆洞。”
她抑制不住的笑意終于讓一痕貝齒自櫻粉色的唇際露出來。
“你們隨御駕自京郊回來了是令顯有什么急事要交待我么”卓悉衡見她無法無天的樣子,只好先看看是什么樣事情,確實如果不是楊令顯告知,這個接頭地點過于隱秘,是無人知道的。
“今日一早御駕回鑾,長公主感染了些風寒,我大嫂不放心,跟著去了長公主府侍疾,我哥本是要自己來找你的,可卻讓大哥派回來的參將堵住,說要考驗他的弓馬,不日去禁軍備應武舉。他心中焦急,我只好勉為其難答應他的懇請,專程來這里一趟見你一見”楊令儀說話吐出的字句很像歡蹦的躍兔,一跳一跳,幾乎每個字里都夾雜著溢于言表的雀躍。
卓悉衡擔心她出來太久被家人發覺,外加路上不安全,于是趕忙問道“你哥哥要交待我什么事”
楊令儀深吸一口氣,一字不差,將楊令顯告訴她的太子原話轉達出來,又將大相國寺萬姓交易時卓悉衡和哥哥遇見的華衣少年其實是太子的事情告知。卓悉衡聽前面時雖眉頭越鎖越緊,但還沉靜自若,但聽到太子兩個字時,著實是錯愕得好一會兒說不出話。
太子,怎么又是太子
卓家人對這倆字有天然的敏感度和警戒心,自從卓思衡救過太子的事被圣上褒揚后,好像他們家再沒和太子扯上過關系,怎么自己過個年逛個街,都能又遇上普天之下僅此一個的仁兄
且言及的還是如此機要的事情
卓悉衡沉下心思略想了想,說道“四妹妹,我姐姐是否知曉此事”
楊令儀搖搖頭“我頭一個便趕忙來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