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卓思衡卻知道,阻攔的人未必就是真為了民生而聲。
此時聽到宋端的提醒,他也是心知肚明為何王伯棠想在他和宋家之間從中作梗。
“我父親十分客氣,我家在瑾州商貿往來極多,這位王知州自是不敢得罪,但我們做商人的最在意的還是如何得利,在大人這里已經得到的好處和將來注定會到手的利益,我父親看得真真切切,怎會因為一人的言語而動搖故而他委婉拒絕了王知州所商議的領管東姥山白茶貢園的美差。”宋端壓低聲音說道。
盡管有心理準備,卓思衡還是吃了一驚。
東姥山白茶園里有好些瑾州本地官員的利益在其中,王伯棠居然能統籌之后給宋父開出條件,著實是有準備和手腕的,只是宋父也知道白茶園的渾水,沒有在巨大利潤面前短視,也確實是個有遠見的人物。
“我父親要我提醒你,他們這樣舍得出本來想和你爭,那定然會有后手。”宋端說完后才恢復一貫閑散舒適的笑容,伸了伸腰,“畢竟我家如今和卓兄可是在一條船上,咱們若想乘風破浪,還是得要齊心才是。當然,順勢而動乘浪而行也必不可少,須知越是有激浪之處就越有勁風,焉知不能送我們快一程揚帆”
“我明白,多謝令尊,也謝謝你誠懇提醒。”卓思衡此時已有了想法,只是他眼前還有其他事要做,至少他第一個外任的年還是先腳踏實地做好必須做的要緊事,收拾宵小只是順帶,沒工夫專門給他挪出時間來修理。
帝京,曾府。
“官家真的有這個想法”
卓慧衡縱然從來端莊,此時也一只手忍不住捏緊衣襟,指節間的蒼白瑩然畢現。
曾玄度嘆了口氣,眉間是郁結不散的煩擾“今年春闈瑾州的弊案實在是令龍顏震怒,官家已處置了一批官吏,致使瑾州好多任上出現缺位,此時王伯棠提出要讓郡望上的官吏上調州府,又點名你哥哥去,實在是腹懷蝎尾。”
“正是哥哥還差一年任滿,他官聲斐然業效卓越,未必就不能一年后升調回京,此時要他去州府,豈不是還要在唐家眼皮下再留地方一任況且瑾州學政與他有何相干他就算來年上去州府任官,按照常例也該是從州上的長史做起,怎么就要提舉一州學政再者說,以哥哥的個性此時安化郡尚有未完之事,他是斷斷不愿半途而廢的”慧衡也有說話如此急切的時候,她眉心緊蹙,哪怕想法不夠成熟也還是向老師和盤托出,“若他們已有安排,不如讓哥哥以兼任之名同領兩地差遣,說到底提舉學士司是清淡些的,卻也算熱差,我不信無人看中這幾處位置,更不信吏部會任由空置,各人都有各自的肚腸,只要略拖延時日,唐家也按不下眾人的眼熱來。”
曾玄度聽罷點頭道“確實是這個道理,你先寫信告訴云山,要他先知曉此事,于公于私我都不會任由唐家肆意妄為至此。”
聽了老師的話,卓慧衡終于略有安心,頷首稱是,她看曾玄度正看著自己,好不容易睜開的眼中既有寬慰和欣賞,卻也有一絲憾意
“若是你能于朝堂之上助云山一臂之力,他也不會如此孤立無援也罷,各人有各人的命途,你也有自己的道路要走”
老師的嘆息緩慢又纖細,卓慧衡靜立聽罷,卻露出一絲篤定笑容。
如果是幾年前的她,定然要為此語黯然神傷,然而今非昔比,她略微沉吟后笑道“老師,即便不身處廟堂之高,以女子之軀,我也可以為哥哥堅力協護共同進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