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鄉人,大巫說儀式后想見見你。”
拽住他袖子的正是說話的隨從,只是開口才聽出此人的少女清麗之音在混亂之中如此能寧心靜氣,卓思衡微微行禮,謝道“初來乍到不知風俗,還望賜教,這是在做什么”
“春耕開田搶燒藜。”女子倒也落落大方,聲音自面具后碰撞青銅而來,別有一番空靈,“此乃楚地風俗,并非閩越慣有,這些年鎮上田地多有荒廢,多虧郡望的新政令,家家另辟新田開疇,去年起大家才又重啟此道,以求風調雨順多有結實,來年好免去賦稅。”
提到這個,卓思衡忽然腦子一片清楚,當即問道“那田疇情況如何引水灌溉可足鄉親們平常愛種什么樣的糧食如今人口可支撐這樣的田地規模嗎還有什么困擾”
面具眼孔中女子的目光靜靜看過來,也不知是好奇還是迷惑,似乎是第一次被人纏住問這個,人也懵了,許久才忽然笑出聲來道“這個你該去鎮上的衙門里問老爺大人們,我雖然戴著面具,只是幫人出力湊個熱鬧,可不懂巫卜也答不了這些問題。”
卓思衡也覺得自己隨便路上逮住個人就犯職業病的行為該改一改,也笑了笑道“初來此地見到巴楚風俗實在眼亂,多謝姑娘指引。”
此時儀式似已入尾聲,卓思衡見宋端在一邊哪有半點不適,正開開心心和本地鄉民一道爭搶燒過的藜種,搶到后被燙了手,將還在冒煙的種子在兩手間來回翻騰。
自己仿佛是帶孩子春游的感覺油然而生,卓思衡無奈笑著搖頭,但見臺上的大巫在朝自己招手,于是便請面具少女引路,二人繞至祭壇后的竹棚吊腳高屋,走進去后,大巫也顫顫巍巍而入,卓思衡便和少女一同去攙扶,只聽大巫說了幾句自己根本聽不懂的土語,他只好用求助的目光看向少女。
“大巫嫗說你是貴客,不必紆尊降貴來扶她。”少女用標準的官話翻譯道。
說來慚愧,卓思衡精通本地土語,但此地方言卻屬楚音,簡直猶如另一門外語,他還沒來得及學,只好求助同聲傳譯幫助。
“在下不算貴客,只是想了解一些本地風俗,多有叨擾之處還望見諒。”
少女替他翻譯過后,聽完大巫嫗的話后卻忽然抬頭,用一種奇怪的目光看著卓思衡,許久才開口“大巫嫗說,你的軀體的確只是凡胎,但靈魂卻來自于九天之上,高貴無比,你能前來是她的魂魄離去前最后一件幸事,她要為你卜筮一卦,作為贈禮。”
卓思衡聽得愣住了,他從來是不大相信這些,但被言中隱秘,他的心中仍是一驚一條。
只見大巫嫗從腰間解下懸掛的猶如黑玉一般的龜甲,又看了看少女,從她鬢發間拔下裝飾用的幾棵蓍草,上面仍然盛開著白色的小花。少女也是一驚,不自覺后退一步,她仿佛也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場景,眼中的迷惑和猶豫并不比卓思衡更少。
大巫嫗九次舞動蓍草,再將其花九朵置入龜甲,九次朝天地各方搖晃,最終灑落地上。
她摘落面具,跪伏在地許久,抬起頭來時卓思衡才看到她布滿溝壑依然看不出年齡的面容。
緊接著,大巫嫗虛弱的微笑著對少女說了好長一句話,過了好一會兒,少女才點點頭,轉向卓思衡說出了他的卜辭
“兩生兩世,魂兮歸來,鳳還雷淵,再造萬邦。天命反側,朱明承夜,一步昭然,一念既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