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慮得如何”卓思衡請他坐下說話。
“下官已回稟過家慈。”陸恢仍舊站著,說話語氣也還是淡淡的,“家慈說,任由下官自己考量。”
“那便說說你的想法吧。”卓思衡覺得現在的年輕人真的很難溝通,都得循循善誘才能問出點心里話來。
“下官斗膽問大人一個問題。”陸恢此時才直視卓思衡,“大人為何會選擇下官破格提拔”
卓思衡笑著搖搖頭“你不必多疑,我也非任人唯親培植黨羽,這太花費功夫了,我接下來的兩年會忙到分身乏術,需要有能力的吏員從旁襄助,分擔一二,事事躬親未必就是最佳抉擇,而你恰好是我一直在找的那種官吏遇事不亂又懂從中轉圜,可以曉潤諸事,又有大是大非的衡量。驛站的事之前我也翻看過許多小吏的籍檔,你是唯一一個考過科試的,想來文書的事務也能勝任。故而我想調你到郡衙。”
很長一段時間,陸恢都只是用靜止的目光看著卓思衡,這個年輕人的眼瞳很是幽深,和他清秀的外表實在不一致,這種氣質讓卓思衡恍惚間會想起高永清來。
“大人真的不知道我是誰么”
陸恢沒頭沒尾忽然來了這么一句,給卓思衡說得云山霧罩。
“那你該是誰呢”他沉詞問道。
陸恢沒有回答,他從袖中取出一封信來,雙手遞交給卓思衡“大人,我的母親告訴我,如果大人并不知道我的身份只是看重我的做事為人,那便將此信奉上。”
卓思衡還是不懂,但見他容色恭肅,于是雙手接過信問道“雖然我確實是不知,但假如我知道呢”
“我會辭官求去,帶著母親永遠離開故里。”陸恢眉眼微垂,輕聲道,“大人看過此信便能明白根由了。”
卓思衡帶著從未有過的疑惑展開那個外封已是略有脆黃的信,抽出信箋,短短兩頁,看到第一個字時,他整個人腦海一片空白,自椅子上不受控制站起,抖著捏信的雙手難以置信得望向站在側旁的陸恢“你到底是誰為什么會有我父親的親筆書信”
他少有的失了沉著冷靜,語氣都比以往清允平和亂了三分,只因這個字跡他再熟悉不過,小時候一次次模仿練習的筆體,只要一眼就能看出是出自父親卓衍的手筆。
陸恢的眼中第一次出現悲傷的情態,他只是搖搖頭,什么都沒有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