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曾聽聞有人敢在貢院前這般大聲喧嘩,看來是覺得這敕造長公主府不夠煊赫了。”
她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楚,威儀堂皇不可欺,聽得人心驚肉跳,卓慧衡覺得自己即便膽大,此時也多少有些惴惴,不過自長公主話中不難聽出她的意思。卓慧衡此時怒浪濤天也退去大半,心道這姓裴的只算活該,雖說表面上都是羅元珠制定考校規則,但真正的主導者卻是長公主殿下,她不開口羅女史哪敢擅專拿此次考校規矩說事,簡直蠢不可及。她從來都是聰明人見得多,偶爾見到這種貨色,一時實在難以理解。
富貴多代果然墮人心志。
“既是考校,閑雜人等便要回避,本宮尚且只點一二隨從,國公千金又有何不能為”宣儀長公主并不打算給裴小姐一個請罪的時機,接道,“既然國公千金不欲自跌身份自行應考,那便回府繼續尊養,無需應試了。”
說罷,對其余人等道“應考諸女,自行跟上,勿要耽擱。”
此話一出,哪還有人敢多嘴,再沒人去看已是面色煞白再不能言語的國公小姐,皆是肅容噤聲,迤邐成行,徐徐入府。
卓慧衡將心思重新放回在考試上,深深吸氣,司儀女官已將眾人引至公主府正殿,她再抬頭時好不容易平復的情緒又波瀾再起只見輝煌殿內已改成殿試的列席布置,與大哥所講一模一樣,座位繞殿一周,之間隔有垂幔以防側窺,桌上放好了蠟封的試題,慧衡手心開始冒汗,想一步沖過去打開看看。
但她還是忍住了。
自就座到擊罄宣布開考,只覺仿佛虛度半年有余,即便再熱切,她也是慢條斯理拆開考題。
此次選撰考因是選拔編纂書刊的人才,故而只考史論文章,說是史論,也與時策有異曲同工之妙,只是不必與當下朝政相呼應,但題仍是自史書中來。
她們此次要作答的題目出自晉書。
晉書志二天文中有載懷帝永嘉六年七月,熒惑、歲星、太白聚牛、女之間,徘徊進退。案占曰「牛女,揚州分」,是后兩都傾覆,而元帝中興揚土。
卓慧衡讀罷試題所寫晉書原文,心想晉懷帝司馬熾永嘉六年已實為東晉,正是永嘉之亂已過尾聲,天下大亂,東晉偏安江南,可講之人與事如此之多,為何以星象起論
再看后續點題,若不是正在考場,慧衡真要為出題的羅女史擊節而贊,贊她怎么想得出如此見微知著又識略敢言的題目來
羅女史在題中敘述的意思層層遞進,她先是說自晉后天文歷法發展,已經證實以上星象根本不可能出現,這是司職官員編出來上書所自行創造的祥瑞,為的就是要讓瑯琊王司馬睿于江東登基為帝,雖然這個時候晉懷帝司馬熾仍在北方被扣押,然而已無人君之實,江左需要新的皇帝主政,故而朝臣紛紛上表稱祥瑞,鼓動司馬睿繼大位。這件事連司馬睿自己都看不下去了,聽了后連嘆國家現在這個德性哪還能有祥瑞老天不長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