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思衡側頭聽完,沉吟后忽然笑了,拍過潘廣凌的肩,溫言道“很多機會都是要創造的。”可他這句話太空泛,潘廣凌只是一聽一過,并未放在心上。
二人繼續琢磨起巖窯的事務來。
帝京,宮城,瑤宜殿。
羅元珠將懷中襁褓里已睡熟的公主輕手輕腳遞給奶媽,待宮人退盡,方對側靠塌上的姐姐羅貴妃說道“丹山乃是上古名山,鳳凰所棲,金玉吉祥,單論封號,丹山公主已是我朝公主當中頭一份的榮極。”
珠箔繡帳將兩姐妹圍攏在初夏的殿內,陽光只借光來卻曬不透重帷,羅貴妃拉起妹妹的手,攬她在自己身側坐下,說道“官家的用心我自然感念,只是擔憂這封號太張揚了長公主聽過后可有說什么”
“長公主殿下只說是好封號,自己哥哥最不愛讀這些雜書,卻也從里面翻典故,可見是多疼阿妧了。”羅元珠輕聲道,“姐姐不必憂心,最近長公主忙著開選撰考的事,其余旁的都是一聽一過,沒空落在心上。”
“說是選撰考,然而宮里宮外都叫這次選考為女科,可見大家知道長公主的分量和官家的看重,眼睛也都看著這里”羅貴妃心疼得望著妹妹這幾日明顯瘦下來的臉頰,“雖然姐姐也盼著你做出些本事來,但也得顧著身體。”
“女科此稱呼不合規矩,若是引來其他的非議耽擱真正的考選得不償失。”羅元珠談及正事,即便在自己親姐姐面前也是肅容,“姐姐不要同他們一個叫法,這些人大概都有自家女孩要參加選撰考,故而以此稱呼自抬自唱。”
“咱們阿妧年紀還小,我又不指望她像你一樣做個女中狀元,去摻和這件事做什么,沒得都是麻煩。”羅貴妃笑著替妹妹正了正發髻上的小釵,“咱們家只你一個出挑就夠了,你自小愛讀書,學問不比那些男子差,姐姐想為你爭取來這個機會也不光是替我們家添些光彩,更也是想你不負所學,能夠得展才華。”
“我明白姐姐的期許,只是此事實在冗雜,如今長公主主導自然是好,我擔心的是若遇朝堂上的反對,怕是官家會被兩方牽扯,倒讓好事變得兩難。”羅元珠蹙眉時聲音好似比嘆息更輕一些。
“妹妹,你雖說書讀得多,卻不大看得透人心,此次為編我朝貴女列傳所開的選撰考確實是開未有之先河,但凡有此開先河之事,哪次朝堂上無人置喙好些官員只等著這檔子事給自己抬身價呢”羅貴妃即便哂笑也顯得格外溫婉,“但這次,即便有幾個沒眼色的在那邊反對,為何卻被自己同朝的官員先彈壓下來又為何多有贊頌之聲而非反對之言妹妹你可曾想過緣由”
羅元珠當即答道“我們搬出鎮定二公主的舊例來,他們也不敢言語過激造次,那豈不是對二位再造國祚的公主不敬他們沒有這個膽量。”
誰知羅貴妃卻搖搖頭“所以我說要你跟在長公主身側多聽多學,此事她辦得極為妥帖,并非是因沒給人留下話柄,而是她將滿朝有女兒的人家都綁在自己身上,在此事里與她同進退共榮華,自然不會遭到太大阻力了。”
羅元珠何等聰慧,一點便透,恍然大悟道“選撰考的參考者已確定是官宦家通詩書的女子,無論年紀和出嫁與否,都可表遞應召在下月初五入長公主府邸考校,這些女子出身權貴朱紫,家中自然愿意她們能博得本朝頭一份的女子編纂榮耀,留名史載,替家中添一筆榮光造一份名目,這對家中其余人的仕途和威望都大有裨益,故而他們不會反對,而這些人的贊同與支持便是長公主殿下天然的壁壘,他們會為自家利益抵消來自朝野內其余反對者的壓力,故而長公主可以高枕無憂全心全意施展此事。”
“對極對這些官宦人家來說,一個面子里子都能賺到的事何樂而不為呢這便是長公主真正高明之處,捆綁利益,與有榮焉啊”羅貴妃不住贊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