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稀記得卓思衡是北方人,他自己在南方土生土長,只聽人說北方人口重好酸咸,但不知道居然能用這種醋下口。
“我哪能喝,家里買來的醋早兌過水才用,這是之前打農戶家里買來的,剛制好沒兩天,勁兒最大,讓我們試試。”說完,卓思衡把醋倒進那一碗褐土色的釉粉里。
“然然后呢”潘廣凌被醋味兒嗆得腦殼痛,但看這釉粉比他的反應可小多了。
卓思衡又不能解釋醋酸和鐵中和,會產生乙酸鐵,而乙酸鐵里的鐵離子是正宗三價鐵,也就是會變成淡黃色的溶液,這個淡黃色可比燒出來的沙黃色泥漿色要好看得多了,若是這個化學實驗可以成功,他們就能嘗試讓形成巖窯尷尬釉色中的鐵含量以化學方式降低,從而形成更淡雅更素凈的顏色,并且減少雜質,加上潘廣凌所想得辦法,如果成功,那釉色也會更加細膩均勻,大概效果不會太差。
可是醋不是醋酸,雜質很多,或許還會有天然物質形成的乳酸,這些都是實驗的不可控因素,故而卓思衡也不是百分之百確定是否成功,會不會需要調整醋的純度和成分,這些都要慢慢一次次嘗試。
但他還是很有信心的。
自己那些年的理科生總算沒有白當,如果他的化學老師知道這位得意學生還能活學活用到這份兒上,大概會更喜歡的自己的。
思考之間門,卓思衡看潘廣凌拿出紙筆記錄,又自己調出一碗帶草木灰的釉粉來,照著卓思衡的加量也兌上醋,說看看效果有什么不同。
做對照組實驗卓思衡被這番操作驚艷到,心想潘廣凌這小子要是在他來得地方,一定是個極好的理科人才,只是可惜
他在可惜當中忽然起了個念頭,這個念頭并沒有嚇到他,反而讓他心底和眼前都是豁然開朗,仿佛看見一直以來自己所希冀的愿景一般。
“小潘,我想問你一件事。”他努力壓抑心中的興奮和雀躍,只假裝合格的成年人,在事情還沒有具體頭緒的時候,卓思衡不打算泄露他所萌生的創造天機。
“大人想問就問,我一定知無不言。”潘廣凌此時覺得巖窯的事兒有了盼頭,又是佩服卓思衡的奇思妙想和博聞強識,不管卓思衡問什么他都會照實相告。
卓思衡斟酌語句,只用看起來不那么激烈,但在此地生活之人眼中確實有點離經叛道的話問道“若是科舉能考這些數理工器之論,你會作何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