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提前回來沒教人起疑心吧”
“沒有,他們當是大人收禮收得太多,差我提前送回來一些,無人起疑。那些障眼的空箱子回來后一直放在大人書房,沒人打開過,不知道里面一無所有,只有幾包茶葉,幾點燒瓷。”陳榕奉上幾頁寫得滿滿當當的紙張,“這是回來沿路記載下的何大人墨寶與題詠。郡內以南幾乎都在這里了,其中一些景物與地標在下都已圈注其名,供大人查看。”
“做得很好,這幾日辛苦你了,快去歇息吧。”卓思衡朝陳榕笑笑,“你既然回了自己家鄉,找機會也回去看看是否還有親眷,不必成天在府上待著,多虧你一直教導我本地的方言土話,我才在此地言行自如,辛苦了。”
“是大人未雨綢繆勤精于學才有此成效,在下不敢腆功。”
陳榕雖然已經習慣卓思衡如沐春風的相處模式,可還是十分拘謹克制,私下相處也嚴守上下之禮,告辭時都一絲不茍。看著他的背影,卓思衡只輕輕嘆氣,翻開慧衡寄來的一摞簿冊,里面整整齊齊都是裁切好的抄錄詩詞,他一一按照陳榕繞路先返于各處抄錄的何孟春題詩與當地景觀,給悉衡和他同窗的詩句替換刪改,整理出幾十首來,又自己粗略編了幾句混在一起,用自己字跡抄錄一遍,簡直就可以以假亂真了。
卓思衡從來沒有作弊過,但這種心跳的感覺當真是有點上癮。
他重新翻看,欣慰悉衡讀書作詩的學問都長進好多,但卻沒在其中發現家書,正疑惑的當口,慈衡叩門而入,遞給他一封厚厚的信。
離開前卓思衡同慈衡講過,未避免消息擱置,但凡家書抵達都讓她先行拆看,若有不妥,差人傳報于他,所以此封家書慈衡已先行看過,面露憂色道“大哥,信里有高大哥的事情,你快看看。”
思衡先前已看過邸報,心道若是有大事邸報上必然會掛著高永清的大名,但威州武寧郡安安靜靜只字未提,只在家書中提到的話,想來就是些要緊但又不好宣之于口的細枝末節,想著他已將信展平,再細細讀過,半晌后一言不發,只靜靜看著一妹妹熟悉的字體。
“大哥,你怎么了這件事這么嚴重么姐姐不是說還未有圣裁高大哥未必就有事吧就算那些兵痞仗勢欺人,州府軍各級相護,卻也繞不開國法啊”
慈衡連弩似的發問給卓思衡逗笑了“我沒有著急啊。”
“可大哥你表情不是這樣的。”慈衡覺得憑借她對大哥的了解不會看錯分析錯。
“這件事確實嚴重,但你永清大哥事情做得極其漂亮,我擔心的并不是他會受責罰。”卓思衡耐心解釋道,“這件事處處透著詭異,首先是衛戍將領的不追究和避讓,其次是皇帝的猶豫,最后則是永清他為何如此魯莽須知他做事雖然看起來總是很不計后果,但其實每件事都有自己的思量與退路,并非一味莽撞,所以我相信,他斬殺參將絕對是手中有旁人不能質疑的理由,而這個理由,是比殺人要嚴重得多,所以衛戍將領同皇帝都寧愿認可永清只是處斬軍中將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