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家的恩榮讓人眼熱,可羅家都沒個機會讓人攀附,急死了好些鉆營小人。他們將目光轉向羅貴妃唯一一個妹妹羅元珠身上,一時好幾家親貴請旨求取羅家小妹,皇帝倒是很開明的樣子,親自垂詢羅元珠的意見,誰知羅元珠跪請不嫁,說自己承蒙天召得為宮中女史,責領親貴女眷的導教之職,不敢廢忘隆恩,時時勤恪,唯恐有負圣意。如今學生們卻大多學識尚未豐牢,她自覺愧對宏愿帝蒙,不勝惶恐,只求能繼續將功補過,不敢說能讓諸位皇親貴女能望鎮定二公主項背,但至少也要通文暢達,足稱國之上下女子學問的表率。
聽說皇上聽完大為感慨,只說要她繼續為自己不爭氣的女兒們與其他女子費心,并表示相信羅女史的學問和德行足以再為國教出兩位忠義公主來。
而羅貴妃也借此機會表示,希望自己和皇上的女兒將來能有妹妹的學識與風范,所以希望由妹妹出面編纂一部鎮定二公主與本朝自坐擁天下以來,所有具有德行才干值得記錄一筆的皇室女子的傳記集錄,以供今后的皇室女子們瞻仰效仿。
皇帝欣然同意,又命長公主參詳,長公主也深感此意愿為彰顯本朝女子德才著書立傳,于是他們前來觀中,也是想向歷經三朝的觀主整理諸位親貴曾留在觀中的墨寶以待酌研。
慧衡隱約覺得此事或許與沒有那么簡單,可自卓思衡赴任,她對宮中之事便失了來路,不好妄自判斷,只能從旁靜聽長公主和觀主的對話。
“此集既是書女子之傳,便該由女子編纂,元珠身為本朝女史,總纂官責無旁貸,其余編修本宮想多募集些素來京中才學女輩,不知觀主可有推舉”
觀主似與長公主極熟,也不多做禮讓客套,徑直說出幾個她所知的京中才女名諱,有些慧衡也略知一二,而話鋒便在此時忽然一轉道“卓二小姐論博覽群書,亦是女中翹楚。”
慧衡聽到自己的名字被這樣訴出,心中一凜,趕忙謙卑低頭,然而自心底升騰起的卻是火熱的灼熾感,她忽然肖想,不知哥哥當日金殿唱名,聽人鄭重于殿前報起自己的名諱來,是否也會有此等不敢宣之于口的驕傲
長公主圓潤的眼睛里仿佛永遠擁有笑意,她只道是好,又說“本宮也教羅女史推舉了好些才能女輩,我們千萬要好好甄選,好不負圣上重任托付。”
一直同慧衡一樣沉默的羅女史用她特有的清冽聲音忽然開口道“長公主殿下,不知該如何甄選,還望示下。”
從金殿唱名的暢想中回過神的慧衡順勢接口道“不若也似科舉取試一般,考校掄才”
屋內的其余三人都將目光集中在她的身上。
慧衡知自己唐突開口,卻未必是說錯了話,她深知這或許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強作鎮定施施然道“擇才之道,自然是我朝科舉定策為最上,既然如此,不如也效仿此舉,請長公主做裁,為此集擇選良筆。”
羅元珠那雙似乎總有煙雨凄迷的眼睛此時也熠熠生輝亮起殷切的光,她也向長公主進言道“此法甚好,可公正取錄,又端拱學風,由長公主主持再好不過。”
慧衡暗暗看了眼羅元珠,心想大家果然都很默契,如果不是長公主出面牽頭,只怕她們誰也沒有這個能耐和臉面張羅起這件事來,而長公主對于她來說,此事又何嘗不是一不可錯失之良機呢
長公主并未表態,她贊同兩個女孩提出的主意是很優秀,然而此事要從長計議,她回去再做思量。
慧衡此時更確定了哥哥的猜想這位長公主絕不是一般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