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又有新的問題橫在了眼前隨家跟魏嚴沆瀣一氣,為何后來隨家反了,只放出些關于錦州失陷跟魏嚴有關的謠言,不直接揭發魏嚴
任旁人如何,陶太傅是不信魏嚴親自設計了錦州一案的,只是魏嚴自逼宮落敗之后,似乎就將生死都看淡了,所有罪他都認下,卻又絕口不再替當年之事。
“太子和臨山之死,有我之責,我不替誰擔這罵名。”
壁龕上的油燈吞吐著一點昏黃亮光,棋局也被跟前的人投下的影子切割成一明一暗兩部分。
魏嚴蒼勁的食指和中指夾著一枚黑子落到了棋盤交線處,蒼然的聲線因沙啞更添幾分厚重,聽不出情緒起伏。
陶太傅卻從他那話里察出點機鋒來,滿是褶皺的眼皮抬起“因著你和戚丫頭的事”
魏嚴看向陶太傅。
陶太傅便知應該有這層緣由了,嘆道“兩個孩子都問到安太妃那里去了,當年你從戰場上退下來,留在了京中,真當老頭子什么都看不出么”
魏嚴沉默兩息,只說“她是為我所牽連。”
陶太傅也來過天牢多次了,每次都從魏嚴口中問不出什么,今日他愿多言,他當即就問“此話怎講”
泥爐中炭火旺盛,茶壺中的水咕嘟翻滾著,壺嘴處白霧滾滾,升騰上去的霧氣模糊了魏嚴的容貌。
恍惚間,坐在陶太傅對面的權相,又成了當年那個緊靠一篇詩文便名動晉陽的冷桀青年。
他閉眼“當年少謀,留了口舌之禍。”
陶太傅目光嚴藹,心中卻已微微發沉。
他先前同樊長玉說,謝征和年輕時的魏嚴性子相似,其實不盡然,謝征因自幼失怙,又得魏嚴管教嚴格,性情反更穩重些。
魏嚴年少時,可不單是氣盛,幾乎已稱得上桀驁了。
晉陽魏氏,百年鐘鳴鼎食之家,家中子弟本就比常人多一分驕矜,他作為那一輩中的佼佼者,身上的傲氣只更甚之。
十七歲便中探花郎,卻又不愿早早入朝為官,反去游歷名山大川,言要繼續游學,兼修出世學,氣得魏家老爺子為了磨他性子,將人綁去了戚家軍營,讓戚老將軍代為管教,他這才在軍中同謝臨山成了至交。
陶太傅暫且壓下心中那一絲復雜,捋須緩緩問“何禍”
“啟順十五年,江南水患,太子前去賑災,賈家處處作梗,延遲下撥糧款,致使災民死傷過半,先帝震怒,不追十六皇子和賈家之過,反責太子賑災不力,令其閉門思過三月,底下臣子盡數受罰。帝心偏頗日益甚之,朝中已有了先帝欲改立十六皇子為儲君的傳言,太子客卿們為太子謀,我說了讓先帝禪位之言。”
饒是時隔多年再聽到這話,陶太傅仍是因之色變,手指魏嚴想說什么,最終只嘆一聲“你糊涂啊”
這話若傳進先帝耳中,太子和整個魏氏都是滅頂之災。
魏嚴卻道“非我糊涂,是太子優柔。”
他目光嚴正得似一把鋼刀,就久居上位的氣勢一出來,不怒自威,冷聲道“他當年若有那份魄力去爭,舉戚家和謝、魏兩家之力,談何不能將他推上那把龍椅”
陶太傅搖頭“你得站在太子的位置想,不管先帝如何偏寵十六皇子,只要他一日還是太子,那個位置終究是他的。讓先帝禪位,一旦不成,那就是全盤皆輸了。”
魏嚴問“他最后等來了什么”
話落,倏地冷笑一聲“倒也如他愿,賢名加身,流芳百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