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是藥性上來了,齊旻唇上已浮起一層淡淡的烏紫,眼神卻還是執拗地盯著俞淺淺,有些吃力地“孤想知道,你是誰。”
俞淺淺還是不答。
他兀自道“孤魂野鬼還是得了道行的精怪”
鴉黑的睫垂下來時,他死水般的眼底終于有了幾分波瀾“讓孤去得明白些。”
俞淺淺平靜如出“你毒性上來,記憶出錯了,我就是俞二丫,被家里賣給人牙子前在酒樓做事,淺淺是我給自己取的名字。”
她從杌凳上起身,甚至還幫他掖了掖被角“你累了,睡吧,這毒溫和,不會太痛苦,一覺睡過去,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欲離去時,那只森白瘦削的手忽拽住了她手腕,扯得毫無防備的俞淺淺一個趔趄,撲倒在他身上。
俞淺淺剛要張嘴叫人,就被他用力扣住了脖頸,行將就木的人也不知哪來的力氣,頓時掐得俞淺淺發不出半點聲音,用力去掰他手臂也扳不動,指尖深嵌入他手背,他似乎都毫不知痛,一雙眼里陡然泛起猩氣,神色猙獰,眼底全是恨意和不甘“孤自負心狠,卻比不上你半分你從來就沒有喜歡過孤是不是”
俞淺淺還在掙扎,但因為缺氧整張臉已漲得通紅,掙不開他的手,她便去摳挖他胸前的箭孔。
溫熱的血跡包裹了俞淺淺的手指,齊旻也悶哼一聲,松了鉗制住俞淺淺的力道。
俞淺淺跌坐在地,捂著脖頸大口大口喘氣,房門也在此時被踹開,在外邊聽到動靜的樊長玉一個箭步沖進來“淺淺”
她扶起俞淺淺,目光如刃直直刺向齊旻。
俞淺淺及時抓住了樊長玉的手,只說“我沒事。”
齊旻捂著胸口靠在軟枕上,瘦削的臉因毒性上來已呈出一股青灰色,他齒關咬得緊緊的,那猩紅的眼里死死盯著俞淺淺,恍惚間透出幾分委屈“你憑什么這么對孤”
有血跡從他嘴角泅了出來,很快便大股大股地往外涌,將衣襟和被褥都沾紅了一大片。
俞淺淺在榻邊坐下,靜靜看著齊旻,她發髻在方才掙扎時掙散了,臉上窒息而升起的薄紅還沒退下去,整個人顯得很是狼狽,神情卻極為冷淡“我為什么不能這樣對你”
“你這樣的人,配得到別人的喜歡么”
“你自私、殘暴、陰狠、喜怒無常,誰都得小心翼翼伺候著你,稍有不慎就得死,而你只要稍微施舍點什么,就要別人掏心掏肺、感恩戴德,世上哪有這么好的事”
齊旻口中全是鮮血,他一雙眼還是死死盯著俞淺淺,只是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俞淺淺平靜道“為你死的人還少么你除了猜忌,還為她們做過什么你只是投了個好胎罷了。”
齊旻依舊一瞬不瞬地看著他,目光執拗又帶著哀意。
俞淺淺卻不再看他,直起身,同樊長玉說“走吧。”
樊長玉跟著俞淺淺一道出了店門,正要同她說話,俞淺淺腳下卻忽地一軟,幸得樊長玉及時扶住了她“淺淺,你怎么了”
俞淺淺臉色發白,再無在齊旻跟前的那股鎮定從容,說“沒事,我緩緩。”
她抓著樊長玉的那只手一片冰涼“毒殺一個人,終究還是跟殺雞魚不一樣的。”
樊長玉扶著她就地在臺階前坐下,寬慰道“我第一次殺人,也怕得一整晚睡不著,我今晚帶著寧娘過去陪你吧,我手上沾的鮮血多,煞氣重,就算他是皇孫,成了孤魂野鬼也不敢靠近我的。”
這話說得跟哄小孩似的,俞淺淺心頭的陰霾散了幾分,“撲哧”一聲笑出聲來,道“是了,長玉你如今可是將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