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長玉微微一怔,“你怎來了”
見到她,謝征眼底的寒意才化開了些,見她只著單薄軟甲,徑直將肩頭的大氅扯下披到了她身上,“進宮查些事情,聽說你來了行宮,過來看看。”
大氅上還帶著他的體溫和他身上冰雪般凜冽的味道,樊長玉身量不及他高,整個人都快被攏了進去,只余一張明艷的臉和高高束起的長發露在外邊,頗像偷穿了長兄衣物的小小少年,眉目清朗,卻不失英氣。
她抬手撥了撥,并肩同謝征步下臺階,將隨家偽造虎符故意不出兵的事說了,“我想著皇長孫或許知曉些什么,過來問話,他提出要見淺淺才肯說。”
一聽隨家偽造虎符,謝征眼底瞬息又染上了霜色“冷宮的那宮女三日前也死了。”
從魏嚴口中問不出話來,出了天牢,他便又著手從他和淑妃的事上去查了。
樊長玉并不意外“皇帝動的手”
算算時間,那宮女正是在除夕夜之后死的。
謝征卻搖頭“我審了齊昇身邊的太監,冷宮陷害失敗后,齊昇連夜去找魏嚴尋求庇護,那宮女,便是他威脅魏嚴保他的籌碼,他不會蠢到自毀這張保命符。”
樊長玉看向他“是魏嚴”
謝征沒再做聲,顯然是默認了。
樊長玉百思不得其解,“魏嚴在李太傅逼宮前就殺了那宮女,是怕他自己的丑聞叫李太傅知道還是不愿有任何把柄落于旁人手中”
謝征望著覆在遠處宮墻上的白雪,只說“他這人一貫心狠手辣,既逼得李家走投無路只能逼宮,得知宮中還有個隱患,必然也不會再留。”
樊長玉回想起李太傅說的魏嚴妹妹在閨中時同淑妃交好,魏嚴又曾在戚老將軍麾下,那魏嚴和淑妃在各自婚嫁前,肯定也已相識了。加上魏嚴只取了個有名無實的夫人,魏嚴和淑妃的關系便愈發顯得微妙了起來。
她遲疑道“那魏嚴同淑妃有染的事,八成是真的了”
若是假的,魏嚴何故在控制住小皇帝后,還要滅那宮女的口
謝征沉默依舊,不急不緩地于大雪中邁步前行,沒了大氅遮擋風雪,恍惚間他冷硬的身形也透出了幾分單薄,一如曾經那個失怙的稚子,好一陣,才用不以為意的語氣道“或許真如齊旻所言,他就是禍亂后宮,圖謀帝位,才設計了錦州之失。”
樊長玉側頭看他一眼,忽地停住了腳步。
“怎了”
謝征回頭看她,細雪落了他滿肩,玄黑織金的蟠龍蟒袍襯得他面若霜雪。
樊長玉突然抬臂用力抱了他一下,嗓音發悶,卻很堅定“往后的路,我陪你走。”
他將情緒藏得極好,但那一剎那,樊長玉還是察覺到了他的不對勁兒。
是了,魏嚴再惡貫滿盈,卻也是他叫了二十余載的舅舅,是他在這世間唯一的親人。
可這唯一的親人,又是害死他爹娘的兇手。
他怎么會不難過呢他只是不知道怎么難過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