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征半垂著鳳目看他,冷漠道“怒了丞相有何資格怒或者說,丞相是想告訴本侯,你殺自己親妹妹親妹夫,是有苦衷的”
魏嚴面部肌肉繃緊,索性閉上了眼,不再接話。
謝征散漫繼續道“你娶回府二十余載的那位夫人來求我了,讓我留你性命。我才知你對魏宣的死無動于衷,是因他并非你的種。你殺我爹娘時也是這般無動于衷嗎”
他緩緩抬眸,嘴角笑意譏誚,嗓音里卻全是冷冷的嘲意“還是說,我娘也不是你親妹妹,一旦擋了你的路,就該被除掉”
言辭極盡尖銳,滿是冷嘲的鳳目中,卻藏了一絲極淡的猩意。
“住口”魏嚴忽地冷喝出聲,那雙和謝征相似的鳳眼里,恍惚間閃過一抹沉痛。
謝征猛地探身,一把重重揪住了魏嚴的衣領,迫得他整個人帶著枷鎖撞于牢門前,強壓于平靜之下的恨意沖破腦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后,他神色間都透出幾分猙獰,朝著魏嚴冷厲吼道“那你說啊,為何要殺我爹娘讓我叫你二十余載的舅舅,你配嗎”
魏嚴手上戴著鐵鐐,被謝征這般大力揪拽之間,兩邊額角重重磕在牢房的木柱上,很快見了紅,但他眼神只陡然狠厲,說“確如你所言,他們擋了我的道,所以他們該死。”
最后二字,說得極為沉重。
謝征下頜骨咬得死緊,眼中都泛紅了,攥著魏嚴的那只手,手背亦是青筋暴起,他用力扔開魏嚴,有些狼狽地起身,只咬牙切齒吐出三個字“你說謊”
魏嚴摔回草垛間,慢慢喘息,聞言也不再作答。
謝征一掌重重拍在牢房堅實的木柱上,眼含恨意地盯著魏嚴“你六親不認,一心弄權,如今權勢也沒有了,到底還在替誰隱瞞當年的真相”
魏嚴仍是不答。
謝征終是負氣疾步離去了,夾道盡頭的牢門撥開又重重被甩上時,發出“砰”一聲巨響,拴在上邊的鎖鏈也跟著嘩啦作響,可見關門之人怒氣之盛。
獄卒不敢多言,也不敢多問,撥弄著門上的鎖鏈,重新掛上了鎖頭。
大雪未停,紛紛揚揚從在大牢切開一線白光的天井處慢慢飄下。
魏嚴躺在干草垛中,看著那飛雪交織在牢房晦暗的光線中,干凈得不像是這天牢里會有的東西。
他閉上了眼睛。
他的退路,早在十七年前就被封死了。
縱是遺臭萬年,縱該千刀萬剮,他一人受著,便也夠了。
那春雪般的人,就該干干凈凈地去,不在史書上留下任何一筆難堪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