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陽和城樓上的火光交織在他臉上,覆著鮮血和煙塵的痕跡,冷峻又剛毅,是她見過的他最好看的樣子。
在發現西苑是魏嚴做的局后,她便已知道自己此番趕來會面對的是什么。
她不怕死,她只是不甘心,不甘心她們就這么輸了
還有些舍不得。
老人們都說人死后要過奈何橋,喝了孟婆湯,把這輩子的一切都忘干凈了才能去投胎的。
她走過去并肩同謝征站到一起時,目不斜視地將手心被鮮血濡透的一物交到了他手上。
謝征發現了,微偏過頭看她,但樊長玉沒再回頭,只輕聲說“謝征,你相信人會有下輩子嗎”
“我不信鬼神。”他的嗓音沉而緩。
樊長玉依舊看著前方對峙的官兵,同他閑聊一般道“我原也不信的,爹娘去世后,我又想信了。”
她頓了頓,才嗓音極輕地說了一句“要是真有來生,你來找我吧。”
謝征霍地側過頭,用一種只有他自己才懂的目光盯著樊長玉。
雪后初霽的天,初升的日頭還不暖,清晨的風里帶著硝煙和冰雪的味道,一切都靜下來后,只余一側被炮火轟過的雁翅樓燃燒的聲音。
在這片死寂里,卻有心跳喧囂。
他沒頭沒腦地說了句“這老東西應該也沒后招了,那就不跟他耗了。”
樊長玉還沒反應過來他那話里的意思,一枚信號彈已從謝征手中升向了高空。
在場所有人都被他這突來之舉弄懵了一下。
謝征淡淡睨著魏嚴“丞相高坐廟堂,玩弄權勢無出其二,在兵法上怕是還差了一籌。”
遠處傳來沉悶的甲胄碰撞聲,浩浩蕩蕩好似海潮。
眾人回首望去,便見打著“謝”字旗的大軍從午門外的幾條長街潮水一般涌向午門下方的廣場,立于城樓上的金吾衛們站得高,視野更為廣遠,瞧著那幾條長街望不到盡頭的軍隊,幾乎是瞬間就白了臉。
這還是只是看得見的軍隊,堵在外城門那邊沒進城的不知還有多少,這可真是千軍萬馬了
沈慎轉憂為喜,看向謝征“九衡,你早有準備”
謝征沒作答,但一襲錦繡白衣配雪白狐裘的俊雅男子搖著羽扇自軍隊中走了出來,見著謝征第一句便是“等了你半宿都沒等著你的信號,我還以為你在城內被一鍋端了呢”
隨即又執著羽扇對沈慎淺淺一拱手“沈兄,真是好些年沒見了。”
沈慎形容狼狽,此刻卻忍不住笑開“公孫兄”
謝征則淡淡掠公孫鄞一眼“你是急著進城瞧熱鬧吧”
公孫鄞被謝征回懟了也不生氣,又沖著樊長玉一拱手道“樊將軍。”
樊長玉又驚又喜“公孫先生您一直在城外”
唐培義和賀修筠等人也是震驚得無以復加。
唐培義當即就哈哈笑開“我就說咱們侯爺用兵如神,怎么可能在魏嚴老賊手中吃敗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