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宣也是頭一回頂撞自己孺慕的父親,他倔強地盯著魏嚴的背影,哽咽道“大夫來看過了,說母親是憂思成疾,母親不讓我來找您她說,不能給您添麻煩,您去看看她吧”
魏宣有些狼狽地用手背擦了一把眼,他在外人跟前囂張如霸王,但在魏嚴跟前,無論何時,都還束手束腳如稚子。
魏嚴頓住腳步,只冷冷瞥了魏宣一眼,一語不發地朝書房去了。
一眾侍者忙跟了上去,只余魏宣立在原地,自嘲又難過地咧了咧嘴,笑得比哭得還難看。
管家魏全在人都走完后,才上前道“公子莫要憂心,老奴已遣人去太醫院請胡太醫了,相爺近日事多如牛毛,實在再無精力處理內宅之事。”
魏宣頸下青筋凸起一條,死死咬著牙關道“是不是我沒謝征出息,父親不喜我,便連帶著也遷怒母親了”
魏全忙道“公子休要胡言,這話傳進相爺耳中,公子又要受罰了。”
魏宣哈哈大笑起來,眼底全是不甘“受罰便受罰,這么多年來,也只有我每次做錯事,他責罰我時,才會正眼看我。我比不上謝征,也比不上他手底下那些得意門生,我身上除了流著他的血這一條,還有什么值得他多看我一眼的”
魏全眼神復雜地看著似哭非哭的魏宣,只說“公子莫要妄自輕賤,坐在相爺那個位置,所思所慮之事太多了,無暇顧及后宅也是情理之中,老奴送公子回去吧。”
魏宣何嘗不知魏全的話在理。
有時候他也不知自己是在怨魏嚴,還是在怨他自己。
魏嚴除了他母親這位正室夫人,再無旁的姬妾。
但從魏宣記事開始,魏嚴幾乎就只有吃年夜飯時,才去他母親的院落用個飯,晚上也不留宿,這十幾年里,他都是住在書房。
魏府的下人都極為規矩,從來沒人敢給他們母子臉色看,一品誥命夫人該有的尊貴,他母親都有。
但魏宣越長大,還是越替自己母親難過。
魏嚴眼里從來就沒有過他母親,他似乎天生就不喜女色,唯愛權勢。
可他母親家世平平,外祖家靠著魏嚴扶持,才當上了個五品京官,終于能在京城站穩腳跟。
魏宣從前為了讓魏嚴多管束自己,屢屢犯渾,留宿秦樓楚館,豢養歌姬這些混賬事他都做過,至今他院子里還有一堆鶯鶯燕燕,對于男女之間的那點事,他再清楚不過。
他想不通父親眼里既然只有權勢,當年為何又要娶毫無背景的母親。魏家乃百年世家,魏嚴年輕時,甚至同謝臨山并稱“文武雙壁”,他要娶妻,整個京城有的是名門貴女任他挑。
既娶了他母親,這么些年,身邊也再沒過旁人,魏宣想魏嚴年輕時大抵對她母親也是有感情的。
只是自己讓他失望了,他才連著母親一起冷落了。
魏宣在旁人跟前脾性一向渾,只有在魏全這個他父親身邊的老仆跟前,才流露出孩子氣的一面,他坐在石階上,抬手覆在眼前,苦澀道“我要是謝征就好了,有這么個出息的兒子,父親大抵便能高興了吧”
他母親吃齋念佛,提起魏嚴,語氣中也都是敬重有加,同他說的最多的話,便是要好好念書,好好習武,成為有本事的人,為他父親所用
但魏嚴似乎不喜歡孩子,從小魏宣就怕他,因為母親和外人對魏嚴的態度,他又對他滿心孺慕之情。
小時候也不是沒想過要把什么都做到最好,從魏嚴那里得一兩句嘉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