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征開始閉目養神后,樊長玉便將車簾掀開一小角,打量沿途的街景。
京城的確比她去過的任何地方都繁華,不怪長寧出去逛上一遭后,回來高興成那般。
樊長玉支著手肘看了一陣,又偏過頭盯著雙目輕瞌的謝征。
他有心事,只是他不愿同自己說。
樊長玉微抿了下唇,她不太喜歡自己心底因為這事升起的沮喪情緒。
她正盯著他出神,一直閉目的人忽而掀開了眼皮“看著我做什么”
被抓包抓了個正著,樊長玉半是心虛半是尷尬,趕緊正襟危坐,輕咳一聲道“好奇你臉上的面具是用什么材料制成的。”
制一張人皮面具不易,離開進奏院時,謝征戴的貼合他臉部輪廓的人皮面具,樊長玉則是抹了一些易容的涂料。
到書肆換裝時,她臉上那些涂料便被清洗干凈了。
聽她這么說,謝征抬手往自己臉上一揭,便把那張疤臉面具扯下來遞給了她。
樊長玉接過后,用手摩挲了一番,蹙眉道“摸不出來。”
謝征道“我以為你能猜到是人皮。”
樊長玉頃刻間變了臉色,她杏眸瞪大時,瞳孔也跟著一縮,仿佛真是一只受驚的貓兒。
見她這般,謝征垂眸掩下眼底的笑意,一直積攢在胸口那團郁氣似乎也消散了幾分。
樊長玉面上露出一言難盡的神色,只用兩根拇指尖捏著面皮,還給謝征,一臉糾結道“都說人死債了,這人都死了,還把皮剝下來做成面具,實在是有損陰德,你往后還是別用了。”
謝征單手撐額,凝視著她故意道“可再沒有比人皮更合適的材料了,韌性極好,貼合度也強”
他說著,將樊長玉遞過來的面具又往她跟前送了幾分“不信你戴上試試。”
樊長玉臉都快綠了,看著近在咫尺的面皮如臨大敵,梗著脖子道“我不試”
恍若一只快炸毛的豹貓。
謝征喉間溢出幾聲悶笑“你還真信了”
樊長玉意識到被騙了,瞪著他不說話。
謝征失笑道“是方士用驢膠制的。”
車簾偶爾被風掀開一角,窗外的景色已是郊外。
樊長玉一手捏著面皮,一手緊握成拳,在車夫馭馬停下時,把面皮往對面一扔,緊跟著“哐哐”幾拳就揮了出去。
謝忠聽見馬鳴聲從莊子里出來時,就聽見停在莊子門口的馬車內發出“乒乓”一陣大響。
片刻后,一位著藕荷色羅裙的姑娘率先跳了下來,明眸皓齒,生得一副好顏色,就是瞧著有些兇巴巴的,但眼神澄澈,頗有幾分很好騙的老實,倒是個虎氣的姑娘。
謝忠不識得樊長玉,想著能由血衣騎駕車帶過來,應當也不是外人。
須臾,謝征從馬車內走了出來,只是不知何故,他將那疤臉面具又帶回了臉上。
謝忠見了他,連忙抱拳“侯爺。”
謝征淡淡點頭,嗓音聽不出異常“朱將軍休養得如何了”
謝忠答“旁的都好,只是雙腿醫不回來了。”
這是大夫一早就提點過的事。
謝征偏頭看向還氣還沒徹底消下去的樊長玉,緩聲道“要帶你見的人就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