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論怎么看,魏嚴在其中都不清白。
可謝征在不知情時,卻被養于魏嚴膝下,還喚了他十幾年的舅舅
謝忠神色復雜地朝謝征看去,后者半低著頭,大半張臉都隱在陰影中,叫人看不清他這一刻面上的神情,只聽他問“魏祁林沒再回來過”
朱有常恨聲道“他要是還敢回來,老子第一個宰了他”
不對勁,還是有什么地方不對勁。
謝征想起魏嚴養的死士去樊長玉家中找的那封信,緩緩開口“孟老將軍臨終前,除了給朱將軍常州虎符,可有交代過什么”
朱有常回想起當日的情形,依舊心若刀割,他紅著眼道“錦州失守的戰報是早上的時候傳至軍中的,我們前去將軍帳內尋他時,將軍已是萬念俱灰,枯坐著一句話也不愿說,我知道將軍心中自責,怕他想不開,在帳內一直守著將軍,將軍便是在那時將虎符交與我的。”
“將軍說,從即日起,常州虎符便丟了,讓我等得合適的時機,再拿出來。”
“我當時不解將軍話中之意,不過轉身去端個飯食的功夫,將軍就在帳內跪朝錦州尋了短見”
朱有常哽咽不已“隨后朝廷的問責便下來了,將軍明明是收到調兵令后才轉往羅城的,卻成了是將軍枉顧軍令,延誤送糧導致錦州慘敗”
時隔十七載,朱有常依舊含淚從肺腑替孟老將軍嘶吼一聲“孟將軍冤吶”
屋外驟雨未停,冷風從大開的門窗刮進屋內,濕冷得厲害,仿佛是老天爺也在悲孟氏這千古奇冤。
謝征扶起朱有常,面上雖還維持著鎮靜,垂于身側的一只手卻早已緊握成了拳頭,他問“朱將軍手握虎符這等鐵證,當年為何不替孟老將軍申冤”
朱有常情緒激動道“末將豈止想過,末將想回京在御前揭示此事,可孟將軍麾下部將,都被連貶數級,打散了被發配去各地,我連面圣的機會都沒了我想東宮會徹查此事,可隨即東宮就起了大火,太子妃和皇長孫都死于火中”
朱有常用力捶打著床鋪,神色痛苦,他悲哭道“我唯一能指望的,就只有謝將軍的舊部了,初時我也不確定此事是否和魏嚴有關,畢竟謝將軍的夫人,是他親妹妹啊可我好不容易借著前去吊唁謝將軍之由,同謝將軍舊部搭上線后,所訴一切叫謝夫人聽到了,事情敗露魏嚴將我們看押起來時,是謝夫人以死相逼要魏嚴不得害我們性命”
“誰曾想,這一關,就是十七載啊”朱有常悲愴哭喝道。
冷風夾雜著雨氣吹進屋內,謝征額前的碎發被拂動,他臉色異常蒼白,用幾乎只有他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淺淺喚了一聲“母親。”
謝忠臉色也變了變,不無驚駭地道“所以當年夫人要我等回徽州謝宅,也是怕我等牽連進了此事中那夫人的死”
謝忠說到一半忽而禁了聲,神色極為不忍地看向謝征。
把謝征送到魏嚴身邊教養,是謝夫人的意思吧為了讓魏嚴能徹底放心這個孩子的存在。
謝征唇角幾乎快抿成一條冰冷的直線,他緊繃得筋骨畢現的一拳狠狠砸向屋內那張堅實的黃梨木桌,桌子成了一堆碎木,他喉間溢出那個裹挾著無盡恨意與血戾之氣的名字“魏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