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已搭在門栓上的人,因為她這一句,生生止住了行動。
樊長玉看著他清雋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氣,再開口時,嗓音里卻還是帶上了一股啞意“自崇州一別后,我們再沒好好說過話,不如就借著今日,把話說開吧。”
背對著她的人沒作聲,但也沒有出門的意思了,似在等她繼續開口。
樊長玉道“謝將軍的死,我很抱歉。”
提起謝臨山,謝征沉默依舊,他背對著樊長玉,也叫樊長玉看不清這一刻他面上是何表情,但他抓在門栓上的手,明顯因太過用力而青筋凸起。
“你當日做的選擇,說的那些話,我都不怪你。在十七年前的真相沒有徹底查清前,我也不會再同你說,讓你相信我外祖父和爹爹的話。你礙于陶太傅的情面,曾說今后只把我當同門師妹看,我卻做不到侯爺那般灑脫。”
樊長玉盯著他的背影,眼中已止不住地泛酸,卻還是一字一頓,認真道“往后還是形同陌路吧,今日我是叨擾了。”
她娘在世的時候,一直說她是個心大的,可叫她真正放心上了的人,每失去一個都能要了她半條命。
她輕易不會喜歡上一個人,喜歡了,又哪是說放下就能放下的
父仇,賜婚,他們中間已隔了太多,終究是再也回不去了。
“咔嚓”
木頭的斷裂聲自門口傳來,是謝征生生捏斷了門栓。
樊長玉心口下意識跟著一跳。
她看見他凝著血痂的手指,因用力又溢出了細小的血珠子,他卻渾然察覺不到疼一般,背對著她問“若我說,我后悔了呢”
樊長玉瞳孔微張,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他話里的意思,“什么”
謝征轉過身,眸子里只余黑漆漆一片,殷紅的血珠子劃過他蒼白瘦長的指節,墜在地上迸成一朵小小的血花,好似一滴血淚。
“我說,我后悔了。”
他緩緩道,語調蒼白又執拗。
這句話震得樊長玉心口發麻,隨即升起來的便是無盡苦意,她久久都沒有說話。
門框擋住了屋外傾瀉進來的晨曦,謝征站在那里,整個人就像是融入了暗影中。樊長玉所站的地方正好是檻窗對面,朝陽盡數灑落在她身上,蓬勃又溫暖。
一明一暗的分割線,仿佛是道不可跨越的鴻溝。
好一陣,樊長玉才聽見自己啞聲問“你后悔了,所以呢”
謝征靜靜看著她,漆黑的瞳仁里瞧不見一絲亮色“我們還跟從前一樣,好不好”
他嘗試過放棄她,但他此生所受過的,最大的煎熬和痛苦,約莫也是這些時日了。
一開始他以為自己會慢慢習慣的,就像幼年時無法接受爹娘相繼離世的事實一般,縱使再痛苦,他也能熬過來的。
一天不行就一月,一月不行就一年可他連一月都沒忍過去。
心口的地方空得厲害,離開她越久,那種空洞感愈盛,幾乎要將他逼瘋。
永無止境的殺戮和疼痛都沒法緩解分毫。
很多時候,謝征都覺得自己是不是已經死了。
不,死了應該都比這樣的煎熬好受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