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懷安閉上眼,不愿再去深想。
一輛馬車在盤山官道上前行,雪白的海東青振翅在天際盤旋。
馬車在途經山腳的河道時停了下來,一青年人去河邊取水,卻一腳踩空了,摔了個四腳朝天。
護在馬車四周的另幾名青年人都笑了起來。
那青年齜牙咧嘴爬起來,瞥見雜草掩蓋下炊煙的痕跡,念叨道“這河灘邊上好好的,那來個灶坑”
他瞧著附近還有不少用雜草蓋住了,卻有明顯區別于附近野草的地方,走過去一一踹開,發現地下都是灶坑,他摸著后腦勺道“怪了,這么多灶坑,得是多少人在這里做過飯”
馬車里探出一個小腦袋,長寧捧著一只毛茸茸的小黃鴨,興奮道“要做飯了”
那青年人正是樊長玉派去保護長寧和趙大娘的親兵之一,是頭一回上戰場把錢交給樊長玉保管的那個,名喚秦勇。
他看了一眼日頭,笑道“在這里做飯倒是省了刨坑的功夫。”
謝七坐在車轅處,距離河灘還有一段距離,并未瞧見灶坑,一聽秦勇說河灘附近灶坑頗多,本能地警覺起來,跳下馬車問“有多少灶坑”
秦勇便細數了河灘處的灶坑,道“光是這邊就有七八個,全用雜草蓋了起來。”
謝七在軍中做過斥侯,對環境的偵查更加敏銳,他沿著河谷走了一段,發現河谷兩邊延伸一兩里地都有不少灶坑后,幾乎是用篤定的語氣道“至少有上萬人的軍隊途經過此地。”
此言一出,同行的另幾名小卒也都警惕了起來,遲疑道“反賊被困崇州城,唐將軍又帶著薊州軍正在剿滅反賊,這時候哪來這么多人的一支軍隊”
謝七沒作答,又用手探了探灶坑里灰燼的余溫,喃喃道“灰已經冷了,這會兒已將近午時,大軍夜里不會生火做飯,那就只能是早上。”
打水的那名小卒秦勇問“會不會是侯爺拿下康城后,率軍去崇州”
謝七從灶坑出站起來,說“從康城途經這里再去崇州,就繞路了。”
他神情有些凝重,回馬車找出紙筆,飛快地寫了什么,卷成小卷,看了一眼在天際翱翔的海東青,吹了一聲長哨,海東青便俯沖了過來。
他把信紙放進海東青腳上箍著的鐵皮信筒里后,摸了摸海東青的翎羽,道“去尋主子。”
海東青便展翅重新飛向了天際。
秦勇無比艷羨地望著這一幕,那只一直在天上跟著他們的白色矛隼兇猛異常,除了這位喚阿七的兄弟,他們其余幾人都不敢靠近。
他問“你是讓海東青去找都尉嗎”
謝七還沒做聲,長寧嘴巴已經癟了起來,“小七叔叔讓隼隼飛去哪兒了”
謝七安撫長寧道“海東青送個信就回來。”
秦勇這會兒更激動了,對樊長玉的崇敬也更上一層樓“真是去找都尉的啊沒想到都尉竟然還養了這么一只猛禽。”
謝七聽謝五說過樊長玉在戰場上特別關注過這名小卒,還專門給了他護心鏡,他神色不自覺冷淡了下來,道“讓海東青去給咱們都尉的夫婿送信。”
幾個青年人全都支起了耳朵。
秦勇結結巴巴問“都都尉成親了啊”
謝七眼皮一抬,說“當然。”
旁邊的小卒好奇問“都尉的夫婿是個什么人啊也是咱們軍中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