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把一切都看得很清楚了,但還是控制不住這一刻心底的難過。
樊長玉搭在眼前的手一直沒拿開,她無聲地告訴自己,只準難過這一晚,今晚過后,那個人的事就與她再無甚干系了。
皇帝在她這里不是個好皇帝,但也不該讓天下百姓忍受更多的戰火,她會好好打明日那場仗。
況且,也正是因為她成了朝中的武官,皇帝才不敢光明正大地對她下手,她要提防著皇帝放到軍中的那個太監,讓自己爬得更高。
請來的那幾個幕僚給她講過朝中目前的制衡關系,皇帝那么想除掉魏嚴,所有國事卻還是得過問魏嚴,就是因為魏嚴大權在握。
能輕而易舉被抹殺的,都是因為手中權力還不夠大而已。
樊長玉到現在還是不喜歡爭奪那所謂的權力,但如果那東西關乎自己和身邊的人性命,她也會豁出性命去爭去搶的。
第二天樊長玉起來時,一雙眼不出意料地腫了。
謝五看到她都愣了愣“都尉,你這”
樊長玉眼都不眨地扯了個謊話“夜里蚊蟲多,眼角被盯了。”
謝五張了張嘴,最終又閉上了,只附和道“蚊子是挺多的。”
樊長玉沒再綁當初謝征送她的那副鹿皮護腕,單手給自己扣上了同盔甲配套的精鐵臂鞲,說“你替我從我一手帶出來的那幾十人里選幾個出來,放到長寧身邊去,交給小七管著,讓他們帶長寧和趙大娘回薊州。”
謝五敏銳地察覺到了什么“都尉是怕長寧姑娘有危險”
樊長玉沒瞞謝五,但也沒多說,只道“防患于未然。”
不管是魏嚴,還是皇帝,都視她為眼中釘。
樊長玉不怕他們對付自己,就怕他們卑劣對長寧下手。
自己一旦上了戰場,就分身乏術,眼下薊州還是賀敬元的地盤,把長寧和趙大娘轉回薊州,對她們來說相對安全些。
謝五得了她這話,也不墨跡,當即就下去安排。
再次上戰場,并且是作為前鋒軍的主將,樊長玉心中倒是沒多少懼色,更多的是沉重。
這么多人把性命交付與自己,她想在打贏這場仗的同時,也讓那些她連名字都記不清的小卒還能活著回去。
數萬大軍把崇州城四面圍得死死的。
樊長玉負責攻東城門,她麾下的騎兵和步兵經過這段時日的操練和小規模作戰,配合已十分默契。
但當她帶著前鋒軍朝著東城門逼近,已進入反賊的弓箭射程,城樓上的崇州小卒們卻顯得十分慌亂,勉強有幾個在試著射箭的,卻連弓都拉不開。
那些小卒身后,有幾個身材更為高大的兵卒在揮著鞭子抽打他們,有的小卒甚至直接跪了下去,似在哀求。
樊長玉坐在疾馳的戰馬上,望著對面的城樓,眼底浮起絲絲困惑。
她后方的弓兵眼見已到了對城樓的射程后,弓兵陣的小將當即大喝一聲“放箭”
箭矢如飛蝗朝著城樓上的反賊小卒們扎去,哀嚎聲四起,一群著崇州兵服的小卒在狹窄的城樓甬道上亂躥,甚至不知借住女墻做暫時掩護。
城樓上有人聲嘶力竭大哭“別放箭,咱們都是城內的百姓”
下一瞬那哭喊的人就被身后窮兇極惡的崇州兵卒砍下了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