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征身形一顫,后背繃得似一塊鋼鐵,垂在身側的兩只手也緊握成了拳,才沒有向前跌去。
但后背的衣物直接被那一鞭打破一道口子,皮肉上浮起一道紅腫得幾乎快充血破皮的鞭痕。
謝家的規矩,行罰時,誦念祖訓下鞭,以便讓受罰人知道為什么受罰,也把祖訓記進骨子里。
“仰繹斯旨,更加推祥,曰諸裔孫,聽我訓章。”1
“啪”
又是重重一鞭子甩出,鞭痕和后背那道崩裂過不知多少次的傷口交疊,血肉飛濺,謝征痛得雙唇發白,冷汗如珠從鬢角滾落,握拳的手青筋凸起,但他依舊沒坑一聲。
謝氏祖訓伴著鞭子一道一道地落下,謝征整個后背鞭痕交錯,已被血泅得不能看了,眼皮上都掛著汗珠,卻依舊睜著眼,一瞬不瞬地盯著祠堂上方謝臨山的牌位。
打到第九十八鞭的時候,從后背涌出的血已浸透了他的衣袍,連地磚上都匯聚了一小灘。
他跪不住了,整個人都朝前栽倒,眼前暗影重重,幾乎已看不清祠堂上的牌位。
謝忠胳膊已經酸痛,手上的蟒皮鞭上全是血。
他是謝氏這一代的掌刑人,不管心中有多不忍,在行罰時,都不能從輕。
只這一次,他說“侯爺,就到這里吧。”
謝征倒伏在地,塞在懷里的那個木偶掉落了出來,他掌心因為忍痛已被抓得鮮血淋漓,撿回木偶時,巴掌大的木偶上也沾到了血,他緩緩動了動眼皮,問“還差多少鞭”
謝忠答“十鞭。”
謝征便一只手撐著地,一手抓著那木偶,慢慢跪了起來,將血痕遍布的后背重新挺直,說“繼續。”
謝忠眼底閃過幾許不忍,卻還是高聲念著祖訓,用力揮鞭打了下去。
血沫子濺在身下的地磚上,妖嬈得像是迸開了一朵朵血花。
十鞭,說多不多,說少不少,打完時,謝征整個人都血淋淋的,指尖都因抓得太過用力,幾乎嵌入了那木偶里,他低垂著頭,眼皮都有些睜不開了。
謝忠怕他傷勢太重出什么意外,忙走出祠堂喚人去請大夫。
謝征跪在地上喘息,后背已痛到幾乎喪失知覺。
好一陣,他緩過勁兒來了,才強撐著睜開恍若千斤重的眼皮,望著謝臨山的牌位,磕了一個頭,啞聲道“孩兒不孝。”
他心上長了一個人,他把整顆心都剜出來了,卻還是舍不得,放不下。
一開始用不斷的征戰和殺戮還能暫且麻痹神經,但后來傷口一次次崩裂的痛也壓不下想見她的念頭。
明明痛得渾身都痙攣,可就是清醒不了。
或者,他本就是清醒的。
他就是想見她。
想得渾身的骨頭都疼。
受完這一百零八鞭的刑罰,他可以去找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