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自己當時察覺追了上去,他可能真就這樣無聲無息地走了。
謝五那就話,是怕她把他送的一切東西,都退回去么
回來的路上好不容易才壓下的澀意,又在心底蔓延。
樊長玉不想任自己再沉浸在那些糟糕的情緒里,頭也的確因接受太多爆炸性的信息而隱隱作痛,便打算去床上小憩一會兒。
無意間摸到枕頭下的碎銀時,想起自己隊伍那個出征前就把所有餉錢拿給自己的小卒,她瞬間沒了睡意。
先前她醒來時,謝征假扮小五同她說過,隊伍里有十三人戰死,十七人重傷。
她那會兒就打算去看看自己帶的這些人了,只是不巧賀敬元派人來尋她,才因這一連串的事情耽擱了。
樊長玉直接喚來謝五,帶著那些百戶給她送的糕點補品,去了下邊的營房。
小卒們消息不如郭百戶他們靈通,但也清楚一旦封賞下來,樊長玉怕是能直接被封將軍。
他們也不是不想套近乎,但前兩日樊長玉昏睡不醒,今日醒來,又被賀敬元叫走了,好不容易回來,百戶們又先去獻殷勤了,怎么也還輪不到他們。
因此看到樊長玉過來時,一個個的還很是驚奇,磕磕絆絆喚道“隊隊正。”
這類大軍帳里都是通鋪,一個軍帳能住二十五人,擠是擠了點,但畢竟是打仗,條件好不到哪兒去。
有幾張床空了出來,顯然就是戰死的小卒的。
帳內沒有桌子,唯一能放東西的就是軍床,樊長玉帶去的東西,便被小卒們放到了那空出的軍床上。
樊長玉問“這是誰的床位”
邊上一個掛著胳膊,頭頂纏著紗布的小卒瞬間紅了眼眶,咧嘴道“回隊正,是葛麻子,我同鄉,他他可能是在戰場上被踩爛了,我找了兩天都沒找到他的尸首。”
說到后面,那小卒用完好的那只胳膊抹了一把眼,嗓音顫得帶上了哭腔。
樊長玉問“他家里還有什么人”
小卒答道“還有他老娘和他妹妹。”
樊長玉說“等封賞和撫恤金下來了,從我的賞金里分出一份來,一并給他家人送回去。”
她看向帳內其他將士,許諾道“在座的諸位也一樣,將來無論誰死了,他的父母兄姊弟妹,就是我們的父母兄姊弟妹,大伙兒一起養。”
這話讓不少小卒都落下淚來,聲嘶力竭喝道“好”
不知是不是她當日贈的那面護心鏡起了作用,當初托她保管餉銀的那名小卒當真活著回來了,身上只受了些輕傷。
樊長玉把碎銀還給他,說“你以后也別怕自己雙親沒人供養。”
那名小卒接過碎銀,不好意思地咧嘴笑了笑,紅著眼眶答好,又要把護心鏡還給樊長玉。
樊長玉道“你留著吧,我也用不著的。”
那名小卒又道了謝,在同袍們艷羨的目光里,寶貝似的把那面護心鏡收了起來。
有膽子大些的,滿懷殷切問“隊正,那您升官后,咱們還能跟著您嗎”
樊長玉道“自然是跟著我的。”
這一場仗,他們雖是勝了崇州軍,但也是險勝。
賀敬元中了冷箭,被崇州反賊謠傳他戰死,讓薊州軍這邊亂了軍心,可以說是損失慘重。
若不是最后僥幸殺了長信王,反將崇州那邊一軍,當日鹿死誰手,還真不好說。
她能趁長信王不備捅長信王一刀,很大程度上也是長信王在發現她是女子后,便起了輕蔑之心,沒把她當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