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摘下了眼罩和面具,似乎想在離開前再好好看看她,“我也希望你爹不是那個推手,可我查不到任何你爹不是推手的證據。相反賀敬元跟我當初一樣,險些在戰場上被滅口,老頭子上京被扣押,而你爹手上握著能威脅魏嚴的證據”
他望著樊長玉,黑沉沉的眸子里一片支離破碎“你告訴我,我怎么相信你爹不是那個推手”
樊長玉眼淚掉得更兇。
她想繼續解釋卻發現自己已無從開口,爹娘感情甚篤,這并不是可以讓謝征相信她爹當真是無辜的證據。
謝征視線落到她被鮮血染紅了紗布的手上,說“才給你包好,怎么又弄成了這樣”
他像是在教訓她,垂下眼還跟從前一樣,解開紗布幫她上藥,又撕下他自己的衣袍給她一圈圈纏好,平靜交代她“傷好前不要沾水,也不要拿重物”
“謝征。”
跟前的人哽咽喚他,一滴清淚也砸在了他手上。
她整個人都在發抖。
謝征那只手微僵了片刻,沉默給她手上的紗布打好結,抬首時,突然扣住她的頭,狠狠吻了上去。
比從前吻的任何一次都兇,攪住她的唇舌,瘋了一般啃吮。
樊長玉甚至嘗到了血的味道,還有眼淚的咸味。
卻又很快分開。
他抵著她的額頭,眼底的愛、恨、不甘都清晰地呈給她看。
他說“樊長玉,死在錦州,被開膛曝尸的那人,是我父親,我可以不恨,但也沒法縱容自己再愛魏祁林的女兒。這是我能替你選的,最好的路。”
他兩手捧著她的臉,看她哭得厲害,甚至溫柔地幫她拭淚,說出的話卻又決絕“我要是殺了魏嚴還能活著,這輩子就不會離開北地了,我此生不再見你,你將來成親,也別讓我知曉就是了。”
他自嘲般笑了笑,眼底卻黑漆漆的一絲光彩也無“我知道自己是個什么東西,有朝一日反悔今天的決定了,我就是死,也要把你拖進我的棺材里,跟我葬在一處。”
他看著她,極低地說了一聲“我做得到的。”
不知是在說給樊長玉聽,還是在說給他自己聽。
樊長玉怔在原地,只有眼淚還簌簌直往下掉。
可能是怕嚇到她,謝征拇指輕輕摩挲著她臉頰,最后只輕聲說了句“我走了。”
言罷便抽回手,馭馬而去。
像是怕自己多待上一刻,便會反悔了一般。
樊長玉直到謝征走遠,才回過神來,她暴喝一聲“你站住”
馭馬走遠的人,竟當真因她這句話勒住了韁繩。
樊長玉正是看見了,才覺胸腔里翻涌的澀意更甚。
她深吸一口氣道“我會查出當年的真相,替我外祖父洗刷這十七年的污名,也給你父親,給當年所有枉死在錦州的將士們一個交代。”
言罷也不等謝征再說話,就調轉馬頭,狠狠一甩馬鞭往回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