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總是默默地做很多事,笨拙地討她娘親歡心,就因為娘親怕冷,市面上又買不到貨真價實的貂皮大襖,他就一個人進山四五天,獵回一堆銀貂給母親做大氅。
而娘親呢平日里雖是再溫柔不過,說話都細聲細氣的,可若是惹惱了她,那就另當別論了。
樊長玉小時候就她娘舉著掃帚教訓過,她娘發起火來,連她爹都不敢勸。
也正是因此,樊長玉才覺得以她娘的脾性,不可能會在知曉她爹害了她外祖父后,還選擇跟她爹一起歸隱。
她突然問賀敬元“大人,我娘去時,知曉那個盒子里的秘密嗎”
賀敬元回想起當日那夫妻二人相繼自刎在雪地里的情形,心中仍有幾分悲意,點了點頭,道“夫人很是從容,想來是知曉的。”
樊長玉便篤定道“若是我爹害了我外祖父,我娘定不會原諒他,當年的事,可能另有隱情。”
賀敬元有些意外,想說話卻又止不住喉間的癢意,咳了好一陣才道“陶太傅也提出過質疑,奈何已過了十七年,除了這些猜測,拿不出切實的證據,便是想查也無從再查起,陶太傅才決定進京一趟,親自去見丞相,可惜至今沒有音訊傳回來。”
他看著樊長玉,語重心長道“你同侯爺的事,我已聽說過一二。這些事,我也想過爛在肚子里,死了就帶進棺材里的。上一輩人的事,就隨著上一輩人的死塵歸塵,土歸土好了。
“可我又怕將來東窗事發,殺父之仇,放誰身上也是不能輕易揭過的。與其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不若提前告知你這一切,再讓你們去抉擇。”
樊長玉心中百味陳雜,跪在賀敬元榻前,鄭重給他磕了一個頭“多謝賀大人。”
賀敬元拿手掩在唇邊咳了好一陣,才喘息著說了句“你若不恨我,便喚我一聲世伯吧,你父親與我,曾也是結義兄弟,你使的那套刀法,便是我當初和他一起創的。”
樊長玉看著這個像是快遲暮的老人,眼眶有了淡淡的澀意,喚道“世伯。”
賀敬元似乎等這一天等了許多年了,笑得臉上的褶子都展開了許多,應了聲“哎。”
從中軍帳出來,樊長玉只覺呼吸都是發沉的。
她沒在帳外看到謝五,找了一圈也沒見人,便問守在外邊的親兵“請問有看到跟我一同過來的那個小兄弟么”
親兵道“那高個兒小子是吧他一刻鐘前便往那邊去了。”
樊長玉不由皺了皺眉,謝五在她身邊有些時日了,但從未這般失禮過。
猛然間,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忙抬腳往親兵說的那個方向追了去。
但沒跑出幾步,便瞧見了迎面走來的謝五。
是真的謝五。
沒有她剛醒來時瞧見的那么高了,走路時大概是因為身上帶著傷,腳步也虛浮了幾分,見了她便喚道“隊正。”
他沒敢和樊長玉直視,撓撓后腦勺赧然一笑,主動解釋起提前離開的緣由“我我這兩天喝藥,水喝多了,方才找茅廁去了”
樊長玉卻沒再聽他瞎編的這些理由,竟是一把薅下纏在手上的紗布,拽住他的領口問“他呢”
都找了真正的謝五過來了,他當是離開有一會兒了。
樊長玉手勁兒出奇地大,之前空手去接長信王劍刃被割出的傷口,又開始滲血,她眼神卻冷得可怕。
謝五頭一回瞧見這樣的樊長玉,心中驚駭不已,也怕她手上傷勢加重,忙道“主子出營了。”
樊長玉便扔下謝五,又去追謝征。
是她大意了,醒來時腦子不清醒,又被太多消息分散了心神,當時明明都覺出異常了,卻還是沒反應過來,那個小五就是謝征假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