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征道“拔盡康城反賊的爪牙,再任其茍延殘喘也是耗著。”
公孫鄞尋思著,話是沒錯,但他們一開始制定的戰術不是先圍而不攻,耗得城內叛軍耐心盡失再攻城么怎地突然改換了戰術
一直商議部署到深夜,中軍帳內的將領和幕僚們都陸續離去了,公孫鄞狂飲了一盞茶潤嗓后,才問“你這是沒能把人帶回來,才想打一場仗泄泄火”
帳內明燭高燃,謝征袖口的玄鐵護腕折射出的燭光也冷幽幽的,他手執一卷竹簡道“日,我要康城再無力出兵,只能死守。”
他抬頭看向公孫鄞“日之后,便由你帶兵圍住康城,等崇州捷報傳來,再破開城門。”
公孫鄞琢磨著他話中的意思,忽而臉色一變,控訴道“你打算把這爛攤子扔給我”
謝征掃他一眼“我打得康城反賊只能茍延殘喘再走,你要是還守不住,往后倒也不必在我麾下做事了。”
公孫鄞哪還能猜不到他火急火燎回來處理這些,為的是什么,想到他馬不停蹄趕去攔人,到底還是吃了癟,頓時覺得自己被留在康城也沒那么憋屈了。
他搖了搖手中扇子,怕他一時沖動蒙蔽了雙眼,還是開解了幾句“行了行了,日后你要去崇州找樊姑娘是吧你且莫怪樊姑娘狠心,我倒覺著樊姑娘去薊州軍中不失為一件好事,賀敬元雖把虎符交與了你,但李懷安若是當真從薊州府查出了什么,扳倒了賀敬元,他這虎符終究是要被上面收回去的。屆時樊姑娘若能在薊州為將,又有陶太傅在,薊州兵權至少落不到旁人手中去。”
謝征卻道“大丈夫展宏圖志,所圖不過封妻蔭子,本侯還沒無能到要一個女人替本侯去攬兵權。本侯若要薊州,這兵符本侯大可不交出去,管他李黨還是魏黨,朝堂上那些陰謀詭計還能敵過鐵馬血刃終歸不過是多殺些人罷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面上神色極冷,眼底只余一片漠然,饒是自認對他了解頗多的公孫鄞,都在這瞬間脊背一寒。
“但把這些人都殺光了,大胤朝廷就成了個空殼,頒布的政令國策一層一層傳達下去,總得有人去做,不然民間只會更亂。”他轉動著手上的白玉麒麟扳指,百無聊賴般道“歷朝歷代的變革,歷經十年乃至幾十年的都有,畢竟總得扶持起能頂上那些位置的人了,才能動手。”
隨即便輕嗤了聲“該小皇帝煩憂的事,本侯便不替他去操這個心了。”
公孫鄞心說還好他對那個位置沒興趣,不然前有魏嚴,后有他這頭惡狼,小皇帝日日提心吊膽的,不嚇得早夭都是上天垂憐了。
他困惑道“那你是打算日后去把樊姑娘帶回來”
以他的秉性,真要把人帶回來,今日追出去,不該鎩羽而歸才對。
謝征垂眸看向手中那卷竹簡,道“她志在此中,我可護之,但不該阻之。”
公孫鄞抖了抖一手的雞皮疙瘩,說“那就盼著樊姑娘能領你這番情意吧。”
謝征突然道“聽聞愛慕你的姑娘頗多。”
公孫鄞腰背挺直了幾分,搖扇的動作都更風流倜儻了些“不多不多,也就出個門瓜果盈車罷了。”
謝征頭也不抬地繼續看著竹簡“有姑娘因你經天緯地,還是河間一賢,立志要苦讀詩書,也成為當世賢者的嗎”
公孫鄞張了張嘴,正不知如何回話,就聽謝征道“她說,她想走我走過的路,成為和我一樣的人。”
公孫鄞愣了愣,終于反應過來他繞了個大彎子是想說什么了。
難怪他回來后是這樣一副樣子
公孫鄞酸得一張臉都要扭曲了,拂袖起身道“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