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頭,眼底仿佛有一股小火苗在燃,喝道“再來”
謝征立在不遠處,夜風吹得他衣袂飄飄,襯著那張冷玉似的容顏,竟有幾分道骨仙風之感。
樊長玉跟只小牛犢似的,提著刀朝他又沖了過去。
不出片刻,持刀的手臂被謝征順勢一捋,她整個人又踉蹌著撲進了草叢里。
邊上吃著草的烏云馬不知是不是嫌她壓到了那一片鮮嫩的青草,還用探過頭來拱了拱她。
樊長玉捏著剔骨刀爬起來,“呸呸”兩聲吐出不小心吃進嘴里的青草,看向謝征暴喝道“再來”
不知第幾次被摔出去后,樊長玉那一身沾滿草汁和泥巴的衣裳已經不能看了,臉上臟兮兮的,頭上還沾著幾片草葉子。
她仰躺在地上,望著天穹大口大口地喘氣,渾身酸軟得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再動彈,卻又只覺酣暢淋漓。
腦子里也空空的,什么雜念都沒有了,當真是一合眼就能睡過去。
謝征從馬背上取了水壺遞給她“喝點水。”
樊長玉出了很多汗,的確渴得厲害,她爬坐起來,大概是被摔出去太多次,腦子都被摔得有些暈乎乎的了,接過水壺就咕咚咕咚牛飲起來。
喝完還給謝征,謝征看了一眼,直接仰頭灌了幾口。
樊長玉傻愣愣看著,腦子里終于反應過來,那水壺是謝征的,她喝過了,他又喝,這算什么
那點難為情還沒升騰起來,想起回來時他在馬背上親她,樊長玉下意識又用手背擦了幾下唇,瞬間覺得共喝一個水壺似乎也不算什么事了。
她手背上也有草泥,這一擦,倒是把草泥都給留唇上了。
謝征喝完水擰上壺塞,發現她的異常,問“怎么了”
樊長玉尷尬道“臉上有臟東西,我去洗把臉。”
言罷便起身朝河邊走去。
謝征的嗓音從身后傳來“你滾了一身泥,衣服要不要也洗洗”
樊長玉以為他在言語上輕薄自己,頓時回頭瞪了過去,但看謝征一本正經的神色,似乎又不是故意逗自己,不由皺了皺眉。
謝征看出她誤會了,道“大軍明日拔營,會前往崇州和薊州軍合殲反賊,路上怕是沒換洗的衣物。”
他說著將他自己身上那件衣袍解下,掛到了一旁的樹枝上“我的外袍可以先借你穿。”
言罷便轉身往林子去了,不知是不是要有意避開。
樊長玉看著他走遠后,把目光放到了掛在樹枝上的那件衣袍上。
她頭發上都沾了不少草泥,猶豫片刻后,終究是過去拿起了那件外袍,躲到了河岸邊一塊巨石后邊,把袍子放到石頭上,又解開自己的頭發,褪下那一身裹滿泥漿的兵服,整個人都浸入了冰涼的水里。
雖已是暮春,夜里的河水依舊冷得有些浸骨頭,好在樊長玉身體底子好,倒也不怕凍,她洗干凈那一身泥后,又搓洗起自己一頭長發。
岸邊傳來了柴禾燃燒的“噼啪”聲,她偷偷從巨石邊上看過去,發現謝征背對著她坐在火堆前,顯然方才去林子里,應該是去找柴禾的。
樊長玉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發現他從始至終都沒有轉過頭來,洗干凈頭發后,便哆嗦著起身,擰干頭發拿起搭在巨石上的袍子往身上裹。
系衣帶時樊長玉才發現了問題,這袍子對她來說太大了,便是系好了衣帶,領口也是大敞的。
她皺了皺眉,干脆把自己洗干凈后的兜衣用力擰干水分,穿到了里邊,再裹上那件外袍。
做好這一切,她才從巨石后邊走了出去,蹲到河邊洗自己糊滿了草汁和泥漿的兵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