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就像秋日泛潮的露水,一點點浮現出來。
陸野第二部戲進組沒幾天,蘇靨星就想他了。
前一晚,兩人視頻打到很晚。
她撒嬌說想去看他,他在視頻里說太遠不便,可蘇靨星一對上他眼睛,就知道他也想她了。
于是,瞞著他連夜買了飛機,第二天中午就到了嶺市。
嶺市多山。
陸野的劇組就在一個山坳里,蘇靨星雇了車和向導,一路穿山越嶺地過去,等到了地方,人都快被顛得散架了。
可一想到對方,心就像雀躍的小鳥。
自兩人在一起后,還沒分開超過一天。
醒來時沒有溫暖的體溫,沒有可口的食物,回家是空蕩蕩的房間,更沒有哪怕吵嘴都快樂的日常。
蘇靨星是真的想他了。
想他長長的手腳都抱住她的樣子,更想他累了耍賴磕在她肩膀上不肯起來的模樣
她都想好了,等一見到陸野,就要給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不過沒想到在第一步,就出了差錯。
陸野聯系不上了。
他手機打不通,她被攔在了劇組外,等好不容易進去,又得知他在拍戲。
導演就坐在監視器后,場中七八臺攝像機,鏡頭對準的地方,亭臺樓閣,小橋流水。
陸野一身民裝,紀風扣扣到最頂,披一件軍綠大氅,身姿俊逸,瀟灑站在橋便。他旁邊,站著位穿了紅錦旗袍身姿裊裊的女子。
兩人不知說了句什么,那女子突然便投到了陸野懷里。
蘇靨星愣住了。
從未料想,也或者,潛意識里從不敢去想的畫面直接沖入眼簾。
是啊。
陸野是要拍戲的。
拍戲怎么可能沒有擁抱,沒有接吻,亦或和她一樣曾經在那床錦繡的被下、更親密更露骨的床戲。
她怎么會忘了呢。
周圍人來來去去,蘇靨星那一刻,像突然被現實打了個悶棍。
陡然清醒。
喉嚨里有個聲音在拼命喊“分開分開”
可她知道,不能。
那是演員的基本素養。
陸野一點兒錯都沒有。
可她忍不了。
她不能忍受他用擁抱她的雙手去擁抱別人,用只能親吻她的嘴唇去親吻別人,甚或和別人隱秘糾纏,哪怕是假的。
她忍不了。
哪怕一秒鐘。
但蘇靨星控制住自己沒動,而是站在原地,瞇著眼試圖去辨認陸野臉上的表情。
風吹過他碎發。
陽光和煦地落在他揚起的眉眼。
那眉眼里流淌著的,是和煦的春風,是愛。
她曾無數次在朱樓殺里面對過這樣的眼神,也曾為此無數次紅了臉,更曾無數次在現實里見到這眼神,甚至為此沾沾自喜他愛我。
可他現在怎么能用那種眼神看別人呢。
怎么能呢。
蘇靨星無比委屈。
可又無比惶恐。
但最后她還是什么都沒做,站在原地,看著那一場戲過完。
從第三者視角,更能清晰地看到陸野在演戲上的天賦。
也更能看到,他那雙琥珀色眼里燃燒著的對演戲的熱愛。
那熱愛讓他整個人閃閃發光。
慕嫣就是這時候出現的,指尖拈了根煙,一身紫色旗袍煙視媚行,問她“陸野女朋友”
她用的是問句,聲音卻是篤定。
蘇靨星沒答她。
她在她旁邊“咔擦”聲,點燃煙吸了口,才慢悠悠問“介意我抽一根煙嗎”
蘇靨星還是沒搭理她。
“難受”
慕嫣目光在她緊繃的身體掠過,而后看著場中,慢悠悠吐出一個煙圈“那很正常。”
“但小妹妹,你更該知道的是,做我們這一行感情都不太長久。”她聲音悠悠,“聽說過一句話嗎,戲如人生。這戲啊,要演得好,人就得沉下去,去愛,去恨,去嘗盡戲中人一切的苦楚情仇他若不愛,觀眾如何會信”
“他很有天賦,但遲早”
“遲早什么”
“遲早會喜歡上別人,你很漂亮,”慕嫣也了她一眼,“但我們這個圈子里,漂亮并不稀缺,遠沒有前程重要。更何況這個劇組里,導演要他愛,編劇要他愛,整個劇組都要他愛,他自己也需要愛”
那一句句像嵌入腦子里。
他自己也需要愛。
愛女主角。
就像陸小公爺愛姜姬。
那不可以。
絕對不可以。
當晚,在被陸野帶到劇組租的旅館時,蘇靨星問了他一個問題。
“能不能不拍感情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