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年那個孩子長大了,長成這般的龍章鳳姿之態。
是的看到這個孩子,就覺得這才是龍章鳳姿。
韓琦大半年前才見過一面,如今再見,就覺得又長高了好些。他招手,“上來說話。”
是
上了馬車坐下,韓琦就笑道“秋里才游歷回來,怎么過京城而不入”
“這次出門的時間長,怕父母憂心,因而未敢耽擱。”
那也倒是罷了。韓琦就問“可有收獲”
曜哥兒點頭應是,“已經在寫文章了,等完成了,交給先生批閱。”
也好
曜哥兒又主動問起了大宋的情況,“過湘南之時,察覺有些異樣,如今可還算安穩”
“冬月里接到奏報,湘南徭賊叛亂,已經發兵討伐了。”
曜哥兒沉默了,徭賊是從民間征調徭役的民夫。民夫叛亂,必是因為活不下去了。若不然誰叛亂呀拎著鋤頭跟刀劍拼么
去年三月,宜州蠻賊作亂,其實作為的蠻賊就是一些非漢人的子民。他們有固定的生活區域,多是山地。若非實在難以為生,他們又何須作亂。
那場亂子才平息半年而已,湘南又有所謂的徭賊叛亂。
“為何”曜哥兒看著韓琦,又問了一聲“為何”
什么
“為何叛亂會此起彼伏。”曜哥兒問韓琦,“如同摁下葫蘆起來瓢,總也清理不完。每年一起或是兩起,年年不空。先生沒想過這是為什么嗎若是一處叛亂是刁民為禍,那么兩處、三處、五處,大宋疆域內處處開花,都是刁民么若是如此,官家治下可有良民”
韓琦“”
曜哥兒看著韓琦“先生,你下過地嗎種過田嗎”
“未曾。”
“但我有我下過地,種過田。我知道種田是什么滋味。”曜哥兒又問,“先生,您見過徭夫么”
韓琦“自然”
“可您干過徭夫要干的活嗎”
未曾。
“您吃過徭夫吃過的飯嗎”
沒有。
“但我有我都有。”曜哥兒搖頭,“我曾替一個病倒的徭夫應過幾天卯。春上的時候,修堤壩。站在才消融了冰的河水里,一站就是一天。他們沒有多余的衣物,下河就得脫了衣衫。干一晌活,一碗薄粥而已。粟米粥,粟米的皮都沒脫。
吃了之后,第一天方便的時候會拉屁股。晚上躺下,那住的地方就是河岸的草棚子里。潮濕、陰冷。點著火堆,睡在干草窩里,衣服放在火邊烤著。有那霸道的,仗著年輕力壯能過的好點。有那年老年少的,哪有不病的。您知道我在里面呆了五天,病死了幾個嗎”
韓琦沒說話。
曜哥兒伸出手指,“三個這是病死的。還有因為施工或是其他原因,死了的。若是干不好,鞭子就打到身上了。受著傷,傷口沾染了水,紅腫潰爛,緊跟著便高熱不退。先生,有家資的人家只要花錢就能免除徭役。可活還是那么些活,有了免了徭役,那拿不出錢的,攤下來徭役就更重了。
這些人怎么活呢他們活不下去了,只是本能想找一條活路而已。于是,找活路便成了反叛。活不下去的良民,便成了先生嘴里的賊。先生,我想問一句,憑什么朝廷憑什么你們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