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話,就把兒孫分開,“瞧,這是我大兒家,我大兒也是一樣,有兩兒一女。這是我小兒子家,還是一樣,有兩兒一女。”
說完,又喊其他村里人,“都分好,叫貴人看看。”
這一分出來,完顏恩就低聲道“世子,為何幾乎九成的人家都是兩兒一女呢”哪有這么巧的
曜哥兒從人群中傳了一遍,只有小夫妻還沒湊足兩兒一女,因此,算是例外。
其他的皆是兩兒一女。
曜哥兒看向老人,“所以,人頭稅是”
“男丁每年需得繳納三千五百錢。”老兒就道,“貴人呀,交不起呀”他指著廟后,“那是不舉子一家最多能養起兩個兒子,若是多了,一家子就都沒有活路了。因此,只有溺斃一途而已。”
曜哥兒認真的看著老人,像是在判斷他說的真假。
老人沉默不語,滿存的人丁都不言語。
曜哥兒就看狄青,目光沉凝,“你知此事”
狄青沉默了。
曜哥兒蹭的一下拔出刀來,冷冽的看著狄青“你知此事”
狄青往下一跪,“世子,長江以南,江南各地盡皆如此。臣聽聞,閩地每年每丁需得繳納米七斗五升;湘水數路,一丁需得征繳米四斗。兩浙每年每丁三千到三千五錢不等。”
“從何時起征收的”
狄青納悶,“自唐末便開始了。”
所以,唐末之后,亂世征收的人丁稅,在大宋王朝滅了地方政權之后,卻沒有停止亂世時的賦稅征收辦法。
曜哥兒轉身看著這一村的百姓,再想想那累累白骨。死的人比活人多
所有的讀書人不用納稅,納稅之人的苦,讀書人誰能體諒
怪不得每年都有民亂,活不下去了,焉能不亂
江南之地,百姓竟是艱難若此么
狄青看著世子,就見這少年拎著刀從前面轉到后面,再從后面轉回來,如同一頭困住的幼獸。
良久良久,直到天黑了,火把一個個亮起來了。
曜哥兒才停住腳步,看向老者“驚擾你們了,回去吧”
說著,看了呼延果一眼。呼延果取了銀兩遞過去,“給大家分了吧,我們主子給諸位賠禮道歉了。”
不敢不敢
這天夜里,曜哥兒沒睡。他就站在后面的山坡上,與那累累白骨為伍。
夜半時分,鬼火森森,隨風飄蕩。
狄青站在邊上,護在他身側“世子莫怕臣在。”
曜哥兒輕笑一聲,“我不怕那不是鬼火,那是尸骨在訴冤吶”
狄青不知道怎么接話。
就聽這位世子又問“將軍,你說做重臣良將好,還是做逆臣賊子好”
狄青大驚“世子”
曜哥兒抬頭看看懸掛著的明月,再看看地上陰森的鬼火,然后笑了
他一笑,嘴角依舊是朝著一邊撇,帶著幾分桀驁。
在這樣的環境里,少年與鬼火為伴,就這么共處在白滲滲的月光之下,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