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是為了什么”
曜哥兒又沉默了。
桐桐問說,“為了贏嗎”
曜哥兒看了爹爹一眼,沒言語。
桐桐招手叫了孩子到跟前,“戰,是為了不戰。”她看著孩子的眼睛,“草原教給你勝者為王,勇者無敵。這是逐水草的民族特有的屬性只有如此,他們才能生存。可當人們不需要逐水草了,他們能在一個地方安居樂業,一代一代再一代的在同一個地方繁衍生息。那他們需要的不是戰,而是和。跟周圍和諧相處,便能無憂。”
所以,你爹想叫你去大宋看看,這是對的
她下了決心,“等傷養好了,你自己帶著人去大宋,一路上別著急。慢慢的看以后每年你都可以帶著人回大宋,常回去看看,等你看完了,你再來告訴我,這個兵法講了什么。”
你的學業不在學堂里,而在遼闊的疆域里。
你的先生不必是大儒,蕓蕓眾生更適合做你的先生。
你需要如狼,也需要披上羊皮。但更重要的是,哪怕是頭狼,你也得心懷悲憫。獠牙只在需要的時候才能亮出來,更多的時候得真的學會溫柔的收起來。
所以,去吧這些道理,只講給你聽,你聽不懂除非環境影響,否則一切都是虛妄。
她抬頭看四爺,四爺也回頭看她。
這是作為父母,不得不狠心做出的決定。
于是,過完年,還在正月里。曜哥兒點齊了人馬,他上了馬車。
野利遇乞跑來,問說,“是大宋要質子么好大的膽子”
野利仁榮瞪了他一眼,給他瞪回去了。這哪里是質子這分明就是叫狼崽子學著狩獵呢。
那小狼怎么狩獵不就是跟著母狼,先學會尋氣味。這是狼崽子長大必須的步驟
很多人其實都是這么想的,只張儉顫顫巍巍的站在人群里嘆氣非有大慈悲心之人是不能下這個決心的。
曜哥兒站在車轅上朝父母揮手,當年回京都的時候他太小了,也沒留多少時日,很多東西都忘記了。能記住的少之又少。
但現在真的記事了,他第一次離開父母,去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鼻子酸酸的,想哭。
但是不能哭,哭鼻子會被人笑話的。
桐桐站在高處,一直到馬車再也看不見了。臉上的眼淚被風吹干了又流,直到臉干疼干疼的,才發現那一行人早走遠了。
四爺攥著她“回吧。”
桐桐看著四爺欲言又止,四爺知道她要說什么,“你想偷摸跟著”不等桐桐回話,他就拒絕,“不行”
桐桐偷著朝他瞪眼睛狠心的爹。
四爺嘆氣“你要知道,這樣的孩子要是養不好,他的利天下可見,他的害你我也應該能預見。人的性格也是一把雙刃劍,傷己是小,傷他人是大。”孩子跟咱們不一樣,你對大宋有歸屬感,你的心里天下人一般樣兒。
但他的成長環境告訴他雍郡的利益高于一切。
這點偏差得及時糾正這就是你說的,得叫他心存悲憫。
桐桐沉默著,良久才道“我年前給曹皇后寫了信,也叫人秘密的給晏先生、富弼、楊察、狄青寫了信,甚至于守皇陵的郭淮我也派人去聯系了。京城中的所有密探,全部啟動,以防萬一。”
四爺就笑“別弄的像是叫孩子去了龍潭虎穴。他們要是有強留孩子做質子的能耐和膽量,事情反倒是好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