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說,我聽著。”
太后看著外面的殘陽,看著大風刮的隨風擺的樹枝,沒看桐桐,只道“你說哀家去后,史官會怎么說哀家”
桐桐嘆了一聲,“史官都是讀書人,大宋對讀書人恩遇有加。況且,您一不害后宮,二沒有登基為帝,因此,史官會拿您跟歷史上的其他皇后相比。比之呂后,他們會覺得您好;比之武皇,他們會覺得您更好。因此,您不用擔心身后事,他們都會說您好話的。再過千年,后人讀史,依舊是他們給的評價。說您有呂武之才,無呂武之惡。”
太后便笑了,“說到底,你覺得這樣的評價都是假的,是我們邀買人心之下得來的,可對”
桐桐微笑以對。
太后搖頭,“桐兒啊,權利權利,權與利從來不能分開。你有權,就得分利給別人,否則,無人簇擁,你便無權,這便是權利的真諦。可這利與害,是相附相依的。把利給了不恰當的人,它就變成了害。一旦變成了害,權便受到威脅。因此,權利的權要想掌握的牢,這利一定得分潤給不會生大害的人,你懂我的意思了嗎”
“明白利分給武將,可能成害;利分給文人,害不了皇權。”
正解這便是正解。太后就道“可你什么都懂,心里卻不屑。”
桐桐看著她,“因為我從這里面看到了畏懼,看到了惶恐,看到了怯懦。手握權柄,執掌天下,該有敬畏之心,這沒錯。可我們敬畏神明,敬畏生民,敬畏天下萬物。這種畏不是害怕,它是謹慎,是唯恐錯待。若有畏懼,那一定是畏懼我負了天下,而不是害怕我被天下所負。大娘娘,您弄反了您總是怕被人辜負,而我總是怕辜負了別人。因此,你我本不同。我自來不敢說教于別人,同樣,您的說教也感化不了我。”
劉太后笑了,“我竟是不知,這天下當真有圣人。”
桐桐“”并不是,“我有私心,有欲望,怎會是圣人。我只是一個人,一個讀了圣賢書,盡量去按照書上的道理去做的人而已。”
劉太后看她,“大宋的將來你覺得會如何”
“海河清宴,天下承平。”一定是這樣,也只能是這樣。
劉太后笑了笑,“那你說將來的繼位者,會怎么對待哀家,又怎么對待先帝”
桐桐一愣,太后這話問的有深意。她是篤定自己和四爺不會屈居雍州,偏安一隅。她也在害怕將來有一天,自家真奪了天下,會不公正的對待她。
此人對于身后事的執著,這超出了桐桐的預料。
桐桐就說,“是非功過,自有天下人說。這世上的人和事,誰也逃不出陰陽這個圈子。有人夸,便有人罵。只要為世人知道的人,誰不是一半褒一半貶呢您過身后是如此,等將來我過身之后,亦是如此。就如同當下,雍郡有多少百姓為我建生祠,在中原和江南就有多少讀書人在罵我為禍天下。隨它去吧我問心無愧,您也問心無愧便可。”
劉太后長嘆一聲,“問心無愧嗎這話說的好啊”說完,她就擺手,“去吧回去吧。”
桐桐再行了一禮,“大娘娘,此一別就當真別過了。”
劉太后朝她笑,“我還是喜歡你的也只有你敢跟我這么說話。”
“您這一生走來,也殊為不易。以您這一生的經歷來說,您做的大部分都是好的。”桐桐誠懇的行了一禮,“早些歇著吧,我走了。”
劉太后沒言語,就這么看著那一道挺拔的背影從眼前慢慢消失。
這天晚上,劉太后叫了趙禎,“官家,哀家有些話要叮囑你。”
“您講。”
劉太后看著搖曳的燭火,“雍王勢成,已然不可撼動。若是實在不行,可退居江南。兩地隔江而治,這是最安全的。若不然,他若長驅直入,兵臨城下,你作何應對”
趙禎才要說話,劉太后就抬手打斷她,“這不過是我的叮囑罷了,你酌情而定,許是不到那個份上也未可知。你放心,哀家回京,祭祀了太廟之后,你就親政吧。今兒桐兒說的對,需得問心無愧哀家若是把著朝政不放,非得到最后才撒手,豈不是無顏見先帝哀家得叫先帝知道,哀家為你,為這個天下,盡心盡力了”
卻不想,太后祭祀了太廟之后,還政十數日,趙禎還沒交接完成,太后便病了。只三日,便長辭于世,享年六十五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