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三,我婚配于他,且是御旨賜婚,哥,這樣的婚事明面上圣人會毀了嗎”
林楠沒有言語,將米飯推給她。
桐桐一邊吃著,一邊道“其四,我爹娘不該就那么死了,一點說法都沒有。東宮死于權利傾軋,成王敗寇,雖然唏噓,但理智上也知道,皇權的道路本就如此。翻開史書,枉死的太子他不是第一個,也絕不是最后一個。可我爹我娘呢,成為東宮附屬品,陪葬品,不值一提嗎不是的他們是為了道義而非愚忠。若是道義不得伸張,這個世道就徹底的壞了若是世道壞了,哥,天下便再無安寧。天下都無安寧,我們又如何能獨善其身,只求衣食無憂呢大廈將傾時,從哪找幸存者”
林楠詫異的看桐桐,沉默良久“許是我這個哥哥做的不稱職,竟是第一次發現桐兒有這么一副心胸。”
不是哥哥不稱職,而是人都是會變的吧再者了,“先生不是這么教的嗎宮學里的先生就是這么教的。”
是先生教的都是仁義禮智信,可有幾人真去踐行呢
“那你可知,英雄自來得善終者少。凡是稱為英雄的,那都是以血成就的。”
我又不是什么英雄但你非要將此稱之為英雄的話,桐桐就笑,“黃石公三略上有句話,他說,英雄者,國之干;庶民者,國之本。得其干,收其本則政行而無怨。”說著她就嘆氣,“權利傾軋,殺太子,乃至于絕其子嗣,這都屬于皇權更迭的皇室內部事務。可因傾軋,便將東宮所有文臣武將殺絕,此作為,可為明君”
林楠又沉默了新君不殺,是新君之恩;舊臣不忘舊主,不求生或是自求死,那才是死了就死了。實不該斬盡殺絕
桐兒是想說,君王不懂善用英雄干才,這才致使朝堂看似面上平穩,但其實毒瘡深藏,遲早要出事的。
話說到這里,林楠便不再提帶她回去的事了,只問說“你喜讀兵書”
黃石公三略是一本只論戰略的兵書,闡述的是治國用兵的道理。
桐桐又盛了一碗米飯,這才道“這本書我在父親的藏書里發現的,我覺得書上說的甚好治國,當重庶民百姓;治軍,當重兵在將之上。那句制勝破敵者,眾也,尤其好。”
林楠笑了笑,問說“那你有沒有想過,今日他需要你,你做什么都是對的假如他日,他成就王圖霸業,那時你又何去何從”
桐桐歪頭看他,一臉的奇怪,“若是如此,那便是他背叛在前。他的王圖霸業里,注入我的心血有些東西,能是他的,亦能是我的。這有何難以取舍的不過,他不是那樣的人。假如真如哥哥所言,那我必能取而代之。便是不能,毀了便是了。難道我是那忍氣吞聲的脾氣”
林楠的雙手在腿上不停的搓著,直到桐桐吃完這頓飯了,這才道“永遠都要以你自己為先。”
嗯肯定呀,“未慮勝先慮敗,永遠不走絕路。活著什么可能都有,死了什么可能都沒有了哥,你放心,這道理我明白。”說著,桐桐就看他,“我其實,更擔心你你回去怎么交代陳家表哥乃是圣人親外甥,你呢”
“放心你哥沒那么窩囊,不想好對策,又怎么會出來”林楠說著就起身,“從家里給你帶了御寒的衣物來,去看看吧。”
別什么事你都沖到前頭,也叫我看看這個小侯爺有幾分真本事。
桐桐出來的時候跟尹禛擠了擠眼睛,就趕緊跑去看衣物去了。
尹禛正跟陽縣的縣令說話呢,“本該有押解的差役,可是不巧,路上都病了。想著等他們病好了再走吧,可惜,大夫說,差役的病沒有兩月養不好。可大人呀,流放三千里在以前,路上需得一年時間”
那是因為犯人得戴著手銬腳鐐,徒步行走,皮鞭加身的情況下趕路,一天也真就是二三十里路是極限了。若是遇到天不好的時候,走的更慢,路上就耽擱了。
很多人死在流放的路上,就是這么沒了的。
“如而今呢,圣人慈悲。去鐐銬枷鎖,準其車馬出行,這些一般由官府準備”其實,這是因為邊境兵員不足,發配來就是為了戍邊的。把人折騰死了,還怎么增加兵員。
所以,近些年,流刑格外多起來。流刑之人,若是立功了,可折罪折罪之后,若愿意留下戍邊,可跟其他的士兵同等待遇,再立功再晉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