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桐是一萬個不想去的,那里真不是舅家。
可這事又怎么說呢裝病嗎
侯夫人白氏這些日子以來從沒見自己,她每日出門前必去正院請安,下學歸來,也必先回正院告知一聲。可對方一直不見,不知道作何想法。
自己知道她非親生母親這件事,林熊并沒有告知白氏。
那桐桐就只當自己什么也不知道,她以后依舊可以將她當做母親,替那個孩子盡到做子女的本分。
因此,她早起,選了鮮亮的衣裳,由著六子娘幫著打扮,然后帶著清韻出門,先去正院。
林楠、林檀都已經在了,兩人招手,林檀道“母親正收拾呢,快出來了。”
桐桐坐在林檀的下首,才坐下,里面就出來一丫頭,“二姑娘,夫人請您進去。”
林楠皺眉,桐桐笑了一下就起身了,“我進去瞧瞧母親。”
內室桐桐的記憶里是第一次踏足。
白氏正在梳妝鏡前挑選簪子,抬手把伺候的都打發了,這才回頭看向這個孩子。
良久,她才道“我只生了你一個。”
桐桐沉默,然后緩緩點頭“是”
“沒有孩子的女人,都是可憐的人。有你,我才不至于叫世人責難。”
桐桐無言,只靜靜的等著她往下說。
“你屢屢行事張狂,因此,在外面并無好名聲。身為你的母親,我羞于面對世人。若不是你長姐被教養的好,我當真是恨不能找個地縫鉆進去。林桐,閨閣女子千千萬萬,你是我見過的最壞的姑娘。野蠻、粗鄙、性情乖張。每次帶你出門,我都如芒在背,恨不能你小時候就掐死你不過,看在有你,不至于叫我擔上不生養的惡名,也罷了。你而今也就這點用了”
桐桐瞬間就覺得自己像是被生生割裂了。理智告訴自己,這不是自己的母親,她怎么恨都對。可心底好似又有一個自己,她的感知是感性的。這一瞬間,鋪天蓋地的悲傷和絕望奔涌而言。
眼前這個人,在這十四年里,她就是她的母親。
哪怕被母親責罰,被母親這樣的謾罵,被母親再嚴苛的對待,她都能說服自己,告訴自己,這是自己的親娘。她是淘氣,可淘氣被母親管教,總也比被母親漠視的好。
她以為,便是再如何,總還有母女的情分。
她以為,刻薄話可能是假的,可母親叫了這么多年了,情分總歸不是假的吧。
結果到頭來,不過是她以為罷了。
桐桐從來都不覺得在這種情況下是該流淚的,但她抬起手,臉濕了,手也濕了。她幾乎是愕然的看著這個本不該屬于自己的眼淚,然后笑了“哭什么有什么可哭的”
說完,抬頭看著侯夫人,她也稱呼她為“夫人”
什么
“夫人。”桐桐看著她,問說“我再問夫人一遍,你需要我配合你去白家嗎”
“放肆白家是你的外家。”
“我最后問夫人一遍,你需要我配合你去白家嗎”
白氏看著這張嚴肅里帶著幾分冷然的臉,對上她的眼睛,她竟是恍然了一瞬,好似不認識眼前站著的孩子一般,“你”
桐桐轉身就走,“那祝夫人一行順利。”
“慢著”白氏站起身來,“需要需要你隨我去白家一趟。”
桐桐站住腳,“知道了。”
她從里面出來,林楠先站了起來,看著桐桐一臉的淚痕,就急忙過來,抬起桐桐的臉細看,“又怎么了”